「明早给自己做一顿饱饭。」
苏圆圆惦记着这件事，天还没亮透便爬下炕，把粮缸里的白米舀出半碗。
米是母亲生前攒下的，王翠花藏进地窖时混在苞米袋底，颗粒完整，只沾了少量糠皮。
她端着木盆坐到井边，刚想提水，井绳便把小身子带得往前栽。
大黄叼住她的衣领，将她拖回地面。
「小不点，你还没水桶重，掉进去以后，我可不会用爪子摇轱辘。」
苏圆圆揉揉勒疼的脖子，把木盆摆到井沿旁。
「大黄去叫山里的猴子，圆圆请它们吃米粥，还给它们留蜂蜜。」
大黄跑出院门，不久便带回两只猕猴。
个头大的那只耳朵缺了一角，小的那只拖着长尾巴，进门便盯上了窗台的蜂巢。
「先干活，干完才有甜水喝。」
大猴抓住井绳往后拽，小猴负责转动轱辘，木桶晃晃悠悠升到井口，洒出的水打湿了两只猴子的脚。
它们擡起水桶往木盆里倒，桶口偏到一边，大半桶水全落在大黄脑袋上。
大黄甩开满身水珠，追着小猴绕院子跑了一圈。
苏圆圆拦到中间，棉鞋踩上湿地，屁股坐进了空木盆。
「不能打架，早饭还没做呢！」
两只猴子停在柴堆边，大黄也收住爪子，三双眼睛一齐盯着盆里的小奶团子。
苏圆圆扶着盆沿站起来，棉裤后面湿了一块，只能回屋换上另一条补丁裤。
等她出来，大猴已经洗好了米，小猴则抱着蜂巢啃得满脸都是蜡渣。
「那是圆圆的蜂蜜，不能全吃光呀。」
小猴赶紧放下蜂巢，把沾蜜的爪子藏到背后，腮帮子却还鼓着。
苏圆圆捏下一小块蜂蜡塞给它，又把剩余蜂巢收回柜子。
灶台比她高出大半个身子，踩上板凳也只能露出脑袋。
她找来两个木箱垫在脚下，让大猴扶住箱角，小猴往灶膛里添柴。
「细树枝放下面，粗柴放上面，留条缝才能烧起来。」
小猴塞得太满，火苗刚起来便灭了，灶房里全是湿柴冒出的烟。
苏圆圆捂住口鼻去开窗，大猴也跟着挥动锅盖，把烟赶向窗外。
烟没赶出去多少，锅盖却撞上水瓢，半瓢凉水落进灶膛，连最后几个火星也浇没了。
小猴抱住脑袋，躲到柴筐后面。
「圆圆还没骂你呢，出来重新点火，少放两根柴就好啦。」
大黄从院里叼来干松枝，苏圆圆用火柴点燃枯叶，再让小猴慢慢添柴。
火顺着松枝往里爬，锅底渐渐有了热气。
淘好的米倒进铁锅，清水翻动着米粒，锅沿很快挂上一圈水珠。
苏圆圆拿着木勺搅了几下，小胳膊便酸得擡不起来，只能让大猴接过去。
「贴着锅底转，别让米粘住，慢一点。」
大猴学着她的动作搅锅，小猴坐在灶前管火，大黄守着门口看热闹。
房梁上传来翅膀扑动声，金雕落进院里，爪下扔着一只野鸡。
野鸡刚断气，尾羽仍沾着山里的雪。
「崖边抓到的，胸口肥，给幼崽吃。」
苏圆圆跑过去抱住野鸡，重量带着她往后退了几步。
大黄叼住鸡翅，帮她拖到木案旁。
拔毛又成了难题。
她烧了一盆热水，把野鸡烫过后交给两只猴子，自己坐在小凳上指挥。
大猴拔翅毛，小猴拔尾毛，细碎的绒毛飘得到处都是，连大黄鼻头也粘了一根。
它打出喷嚏，鸡毛飞回小猴脸上。
小猴气得扔下尾羽，抓起一团绒毛便要还手。
「谁再打架，谁就没有鸡汤喝。」
苏圆圆一句话压住两边，接着用剪子处理干净的鸡肉。
三岁半的手没多少力，她只剪切半只鸡，剩下的挂到屋外冻起来。
父亲留下的草药笔记里夹着一根山参须，旁边写着滋补和用量。
苏圆圆没舍得动铁皮盒里的旧药材，只让金雕去后山背阴坡找来一株小山参。
根须洗净后，她掐下指甲盖长的一段放进瓦罐，其余用湿布包好，埋进装沙的木盒。
鸡肉焯去血水，和山参须一起放进瓦罐，又添上葱段和姜片。
大猴把瓦罐搬到小灶上，小猴重新点火，两个家伙忙得尾巴都沾了灰。
白米粥先出了锅。
锅盖掀开后，热气冲上苏圆圆的脸，米粒已经煮开，稠汤沿着木勺慢慢落回锅里。
她舀起一勺吹了几下，送到嘴边尝味。
米香贴着舌尖散开，热粥滑进空了多日的肚子，胃里那股发紧的感觉总算退下去。
牛棚里结冰的窝头和混着草根的凉水，都被这一口热粥隔在了门外。
苏圆圆没有急着吃，她盛出三碗粥，给两只猴子各添一小块蜂蜜，又给大黄拌进碎鸡肉。
「都别抢，锅里还有，吃完再盛。」
小猴捧起碗就要喝，鼻尖碰到热粥，烫得捂住脸往后跳。
大猴先用木勺搅凉，喝过一口才把勺子递给它。
鸡汤又炖了许久，瓦罐里的汤汁渐渐泛黄，鸡肉从骨边裂开，山参的土香混着肉香钻出窗缝。
苏圆圆把鼻子凑到罐口，肚子又叫了两声。
「这回可以吃啦。」
她盛了半碗米粥，又从瓦罐里舀出鸡腿和汤，刚端上桌，院门外便传来拐杖点地的动静。
李秀芬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小篮冻白菜，鼻端被寒风吹得发红。
「圆圆，你家炖什么了？香味飘到我屋里，我还当谁家办席呢。」
她跨进院子，看清灶房里的情形后，拐杖停在脚边。
大猴系着赵秀兰留下的旧围裙，正端着一盆脏水往外走。
小猴蹲在灶前添柴，手边还摆着几根分好长短的木枝。
苏圆圆坐在木箱摞成的高台上，怀里抱着木勺，脸颊被灶火烤得发红。
大猴经过门槛，冲李秀芬点了点头，还把水盆往旁边挪开，给她让出进门的位置。
李秀芬扶住门框，嘴唇动了几次，只挤出半句话。
「圆圆，这两只猴子在伺候你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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