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些人呀，各行各业的，都比不得咱们年轻时候那会儿了，啥都是向钱看齐。
你呀，别信。
就安心听我的，去家乐那里，一则帮他们煮煮饭拾到拾到家务活，分担他们年轻人的压力；
二则，散散心享一享儿孙之乐，没准儿过上一个半月的，你这病就好了。」
王素梅不是不心动的，谁不希望老了儿孙绕膝呢？
李才勇他们，到底跟她隔了一层。
尤其，她现在老了，没什么用了，又是得了病这个节骨眼儿上。
格外遭人嫌。
可她还有自知之明，没有被李爱华的花言巧语迷惑。
「我这个样子，去家乐那里，莫说帮他们煮饭干家务，说不定还要连累他们照顾我，为我花钱。」
「我不去。
再说，家乐一把年纪，好不容易娶上媳妇儿有了后，我去了，琳琳指定跟家乐闹离婚。」
李爱华不乐意了，合著你就不怕小勇两口子离婚了？
他当即来了气，摆出了继公公的款儿，唾沫横飞，「琳琳要是怂恿着家乐不管你这个亲妈，那这样没孝心的儿媳妇，留着干啥？」
「依我看，他们离了倒好。
到时候家乐赚钱养家，你去带孩子操持家务，没了那个不孝顺的搅家精，这日子说不准还更好了。」
离离离，你儿子才离呢，王素梅心里忍不住呸道。
可她到底想活，还不想与李爱华闹翻，只说：「你说得轻松，他俩要是真离了，家乐挣的那点儿钱，哪里够养孩子。
我这辈子，反正生是你们老李家的人，死是你们老李家的鬼，我哪儿都不会去。
就像你以前跟我说的那样，我不去沾染家乐，如今也轮不到他出钱出力。」
李爱华现在是恨透了王素梅这个死脑筋。
看来，他还是要狠下心肠，与这婆娘将话说直白些才行。
「怎么的，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要赖上我们家小勇不成？」
「小勇的日子有多难，你这个当姨的又不是不知道。家乐那媳妇儿不是盏省油的灯，小勇那媳妇就好说话了？」
莫说王素梅一个继婆婆受气了，就是他这个亲公公在张翠翠面前，还不是一样屁都不敢多放。
他用手抹了一把脸，彻底爆发，「我看你就是存心要坏了小勇家的好日子。」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私底下偷偷补贴家乐。他娶媳妇，他生孩子，你敢发誓你半点儿钱没出？」
「我那不过是看在你这些年还算老实的份儿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既然家乐敢接你的钱，那他现在就该接你这个亲妈去养老。」
李爱华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对王素梅仅有的愧疚也没有了。
王素梅听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她逮着李爱华的衣角控诉，「李爱华，你没良心。
说到底，你就是看我现在得了病，干不动家里的活儿了，这才要将我这个包袱甩出去。」
「我不走！我死也不走。我跟你是两口子，我病了，你就得管我。」
就算不拿钱出来治病，她如今还没死，每日里一口热乎的饭食，总不能短了吧。
王素梅求的，也不多。
也许，在过往的无数件琐事里，她早已预见了今天的结局。
可李爱华被王素梅伺候了大半辈子，现在要他反过来照顾王素梅，那咋可能。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与王素梅拉开了距离，椅子被滋得咯咯响，心也跟着更硬了几分。
「我管？我比你还大一轮，我自己都管不好自己，如今吃喝拉撒全靠小勇出钱出力，我管你？」
他摆摆手，撕开了多年的伪装，讲起了大实话，「我管不了你了。
咱们这种二婚凑合著过日子的，谁家临老了，不是各回各家，各找各的亲子女？」
又不止他们两个是这样。
「你也别怪我狠心，我也是没办法。但凡我手头宽松，我也不会让你去家乐那里。」
这事儿说到底，他李家跌份儿。
可谁叫王素梅得了这该死的病，他想留也留不住。
一切都是命，怨不得谁。
李爱华满眼惆怅的扫视了一圈屋子，眼里闪过一丝不舍。
自从他们老两口把两个孙子孙女带大后，儿媳妇就各种挑剔，明里暗里挤兑了好几回。
他为着家庭和睦，才狠着心跟老婆子一起搬了出来，在城中村租了个铁皮房，便宜不说，离儿子孙子家也不算远。
白天，他们老两口倒免费公交，还能过去帮他们煮饭收拾屋子，晚上又能不碍他们年轻人的眼，有自己的活动空间，这一住就是好几年。
如今，是时候让一切回归正轨，他也该回到儿子孙子的那个家，颐养天年了。
他叹了口气，「这房子租期还没到，留给你暂时住着。你要去家乐那里，就退租；你要是不去，往后，可就要你自己交房租了。」
王素梅兜儿比脸干净，手头哪有余钱，李爱华这是真的不管她死活了呀，她激动得坐了起来。
「你啥意思？
我自从嫁到你家，吃得少，干得多，送走了你妈，养大了你三个孩子，嫁了你两个闺女，帮着你儿子娶妻买房的。
老了还给你老李家的大孙子大孙女带大了，如今我不中用了，你们就不管我了？」
「你也是要脸的人，就不怕我打电话回老家，找你那些亲戚邻居的念叨？」
李爱华再一次被臊了脸皮，没忍住一脚踢翻了椅子，「王素梅，我现在还能好声好气的跟你说话，那是老子念旧情。
可你要是不识好歹，就紧着一遍又一遍的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那就别怪老子狠心让你死在这出租屋。
到时候一把火烧成灰，随便丢到哪个沟子扬了，旁人听了还要夸我李爱华一句有情有义，你信不信！」
王素梅眼泪哐哐流，白眼狼呀，亏她还以为多说两句软话，这李爱华就会看在他们夫妻一场的份儿上，让她死在李家。
她这些年是懦弱，可死到临头，总不能还当个软柿子吧。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雄起了一回，「咋的，你李爱华还要杀人不成？
反正我现在得了病，也没钱治，谁知道能活多久，要死我也拉上你这个垫背的！
李才勇和张翠翠那两个没良心的，说不得还要感谢我。」
王素梅脸上泛着邪性的癫狂，她卯足了劲儿攥紧李爱华的手，『深情』的说，「爱华，咱们这辈子只能做半路夫妻，下辈子，咱们就做一世的夫妻！
再生个自己的孩子，生死都在一处。」
李爱华被王素梅不要命的眼神吓了一跳，手背上的触感更是跟被毒蛇缠上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