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烨打人的消息传来时，秦悦薇正在后院看赵全给桑树苗施肥。
翠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夫人！不好了！二公子在东市打了人！侯爷已经赶过去了，说要打断二公子的腿！」
秦悦薇手里的水瓢「啪」地掉在地上。
「打了谁？」
「永昌伯府的人！梁家的小公子！」
秦悦薇的心猛地一沉。
永昌伯府。梁晗。盛家那个墨兰未来的丈夫。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永昌伯府和宁远侯府是世交，顾偃开最看重这个。
「走。」秦悦薇提起裙摆就往外走。
东市口围了一大圈人。
秦悦薇赶到的时候，顾偃开已经在了。他的脸黑得像锅底，手攥成拳头，青筋暴起。旁边站着永昌伯府的管家，正指着鼻青脸肿的梁家那小子诉苦。
「侯爷，您看这打的！我们小公子的脸都肿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顾偃开没理他，盯着跪在地上的顾廷烨。
少年的嘴角破了，脸上有一道血痕，衣裳被扯烂了一半。但他跪得笔直，腰杆子挺着，头也不低。
「为什么打人？」顾偃开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顾廷烨没说话。
「我问你话！」顾偃开吼了一声。
顾廷烨咬着牙，还是不说话。
顾偃开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抓起旁边马车上拴马鞭子。
「好！你不说是吧？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逆子！」
鞭子扬起来——
「侯爷且慢！」
秦悦薇从人群里挤进来，挡在顾廷烨面前。
顾偃开的鞭子停在半空，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你来做什么？回去！」
「侯爷要打儿子，我这个做母亲的，不该在场？」
顾偃开被她这话噎了一下。
秦悦薇转过身，蹲下来，看着顾廷烨。
少年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抿成一条线，倔得像块石头。但她看见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廷烨，」她的声音不大，周围的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打人，我不说你对。但你为什么打人，你得让父亲知道。」
顾廷烨擡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防备，有挣扎，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说……」少年的声音沙哑，「他说我娘是低贱商贾之女人，我是贱商之子，说我们家的爵位是拿白家的银子买的，说我娘……」
他的声音断了。
周围的人安静了一瞬。
顾偃开的脸色从黑变成了青。
「他说了什么？」秦悦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顾廷烨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响。
「他说我娘是卑贱的商户女，说我根本不配姓顾。」
这句话一出来，人群里炸开了锅。
永昌伯府的管家脸色变了，往后退了一步。
秦悦薇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那位管家。
「这话，是你家六公子说的？」
管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这、这……」
「我问你，是，还是不是？」
管家被她盯得后背发凉，支支吾吾地说：「小孩子的玩笑话，当不得真……」
「玩笑话？」秦悦薇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白氏娘子是宁远侯夫人。我家廷烨也是侯府嫡次子，你家家风就是这样，拿宁远侯府开玩笑？」
管家的腿软了，扑通一声跪下：「侯夫人息怒，小的不是那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不重要。」秦悦薇看向顾偃开，「侯爷，廷烨打人不对，该罚。但起因不在他。永昌伯府要说法，先把这话说明白。」
顾偃开握着鞭子，沉默了。
人群外面，一个清瘦的身影匆匆赶来。
顾廷煜披着披风，脸色苍白，走几步就要喘一下。他的小厮在旁边扶着他，急得满头大汗。
「让一让，让一让～～」
顾廷煜挤进人群，看见跪在地上的顾廷烨，看见父亲手里的鞭子，看见挡在中间的秦悦薇。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顾偃开面前。
「父亲。」
顾偃开皱眉：「你怎么来了？身子不好，回去躺着。」
「儿子有话要说。」顾廷煜的声音不大，但稳，「儿子听完经过，说几句公道话。」
他转向永昌伯府的管家：「你家六公子说那些话的时候，在场的人不止廷烨一个。要不要叫几个人来问问，看看到底是谁先动口，谁先动手？」
管家的脸白得像纸。
「事情闹大了，对两家都没好处。」顾廷煜的语气不急不缓，「不如各退一步。你家二公子去看伤，我们府上出医药费。至于那些话～你们永昌伯府也要给我们永宁侯府一个说法。」
他说完，看了秦悦薇一眼。
秦悦薇微微点头。
顾偃开把鞭子扔在地上。
「带二公子回去。」他说完，转身走了。
人群渐渐散了。
秦悦薇走过去，把顾廷烨从地上拉起来。
少年站起来，腿有些发软，跪太久了。他甩开秦悦薇的手，自己站稳，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大哥。」他的声音闷闷的。
顾廷煜站在他身后：「嗯。」
「……谢了。」
顾廷煜摇了摇头：「我…只是看不过你被冤枉…」
顾廷烨没说话，低着头走了。
秦悦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廷煜。」她叫住顾廷煜。
「母亲。」
「你今天做得很好。」
顾廷煜微微一愣，随即低下头：「儿子只是说了该说的。」
秦悦薇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问了一句：「你信廷烨不是故意惹事的？」
顾廷煜擡起头，目光清正。
「廷烨脾气是不好，但他从不主动惹事。」他说，「儿子信他。」
秦悦薇点了点头。
「回去吧，别吹风。」
顾廷煜行了一礼，转身往回走。
翠儿小跑着过来，压低声音：「夫人，侯爷那边……」
「去看看侯爷气消了没有。」
「是。」
秦悦薇走在最后面，脑子里翻涌着前世的记忆。
前世，顾廷烨也打过人。那时候她做了什么？
她在顾偃开面前说：「廷烨这孩子，脾气是大了些，不过男孩子嘛，打打闹闹正常的。」
轻飘飘一句话，把顾廷烨架在火上烤。
顾偃开觉得她大度，觉得她贤惠，觉得她对继子好。
可顾廷烨挨的打，一点没少。
这一世不一样。
这一世，顾廷煜站出来了。
不是她教的。
是顾廷煜自己选的。
秦悦薇擡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姐，你儿子，比我想像的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