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
这法子好啊，我他娘的怎么没想到啊！
这是在场其余修士的第一反应。
但当他们意识到，就算是韩长老真吃这一套，第一个这么做的是天才，会吃尽所有红利，而后面跟随的人，并不会得到任何好处，只会被看作拙劣的模仿者之后，他们便立刻改变了看法。
无耻！
简直是无耻！
太他娘的无耻了！
怎么能这么做呢！
真是丢尽了我辈修士的脸！
但凡有一点点羞耻心的都做不出来这种事！
he~tui！
也就是碍于韩长老还在场，众人拿不准他的心思，不敢擅作主张，否则非得让这不知廉耻的狗东西彻底臭了名声才是！
胡恩在一旁紧张地看着韩长老，默默搓着手指。
在这一刻，他也有些拿不准，祁山会不会因为这场哭坟，真的杀出一条邪路，攀附上韩长老这个青山宗的实权新贵。
事情在这时，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韩长老渐渐平复了心情，看向祁山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玩味。
他的确不喜欢阿谀奉承，但阿谀奉承到这个份儿上的，他也很难绷得住。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墓碑前哭得涕泪横流的祁山，缓缓开口，语气不见喜怒，「本座身为先祖嫡传后裔，在这墓前，尚且守礼自持，你一介外人，与本座先祖素无渊源，竟悲恸如斯，是何道理？」
闻言，韩京身旁的联系员董世渊，看向祁山的目光深处，带上了几分戏谑。
自家长老这话，从表面上看已经足够不给祁山面子了，但还藏着更深的杀招。
如果祁山忙不叠地解释自己对韩家先祖有多么尊敬，有多么佩服，哪怕有理有据，令人信服，也会招来另一个隐患，那就是：会显得韩长老不够孝顺。
俗称他娘的显你能了！
可如果祁山说自己一时情急，失态了，道歉求谅解，那方才那一通就算是白哭了。
老实讲，以他对韩京的了解，自家这位上司心头定然是对这位如此豁得出去的人才动了心思，才会出言考较。
祁山若是能抓住，倒是真有可能海阔天空。
但祁山可以吗？
这种要求，对一个红土城灵枢院的底层修士来说，似乎有些过于高了。
与此同时，祁山也看着眼前的韩长老，心头同样在瞬间转过了万千心思。
而后，他微微抽了抽肩膀，缓缓站了起来，似乎那股悲痛还未退却。
别的不谈，就这演技，就让韩长老身边的董世渊觉得眼前一亮。
祁山朝着韩长老作了个道揖，缓缓开口，「西京韩家，累世望族，若非家风清正，守礼遵序，不能有此成就。就如道主曾指出：天下之本在家，传统家庭美德是支撑整个修行界生生不息、薪火相传的重要精神力量，道庭上下要以实际行动践行新时代家庭文明建设。」
「长老既有家学渊源，又深刻领会最高指示，世代承荫，日日感念，故虽追思沉沉，但亦能心怀克制，敛情守礼。」
「而小人此生，只能从故纸堆中遥望老祖之功业，尤其对当年老祖不惜与上级反目，也要庇护一名有才之寒门子弟的胸怀气度，感念尤深，钦佩至极。」
「长老之痛，或在思念、在怀缅，小人之悲，在于既知高山，却永世无缘得见！」
「血脉乃是天定，仰慕不分亲属。小人之慕，发自肺腑，伤及己身，情难自控，长老明鉴！」
一番话落地，韩长老的联系员董世渊登时眉角一挑。
卧槽，人才啊！
虽然无耻了点，但这番回应真的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该挡的挡了，该捧的捧了，还一个坑没踩！
长老这是捡到宝了？
韩长老看着祁山的眼中，也泛起一丝异彩。
董世渊看懂的东西他自然也都看懂了，而且他比董世渊还看得更多一层。
自家太爷爷当初为了一个寒门手下跟当时的顶头上司拍桌子别苗头的事情，时隔这么多年，就连一些韩家嫡系都已经不知道了，这小子居然知晓，可见背后是真下了功夫的。
想到这儿，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擡起手，轻轻拍了拍祁山的肩膀，而后朝着胡恩走去。
董世渊亦步亦趋，路过祁山身边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并未多嘴。
韩长老与胡恩简单客套两句，便直接架云带着董世渊离开了。
看着那一团泛着银光的祥云，胡恩的眼中闪过浓浓的羡慕。
这象征着剑道金丹及以上权柄的祥云，实在是太过引人注目了。
虽然自己时常安慰自己，这官当到多大才算大；
但对他而言，这辈子没能有机会蹭蹭金丹那团代表着质变的祥云，还是人生极大的遗憾。
当祥云腾空，远离地面，董世渊轻声开口，「大人，此人名叫祁山，乃是青山宗下属红土城灵枢院的一名普通修士，有些特殊的是，他是五行学院的优秀弟子，毕业已经三年。」
说完这些，他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的自矜之色，这都是领导调任新地方时，一个优秀的联系员应该做的。
韩长老轻笑一声，「五行学院的高材生，竟然被流放到这么偏远的一个灵枢院，而且被压得需要用这样的手段来破局，有意思。」
董世渊立刻回答道：「属下回去再好好查证一番，看看具体什么原因。」
韩长老轻声道：「他哭那一场，我看到了他的眼力和决心，方才的问答，看到了他的能力，接下来晾一晾他，看看他的心境，若是他也能过关，我不仅不介意收他，我还要重用他。」
董世渊乃是韩长老的绝对心腹，自然知道自家长老的忧虑和用意。
跨大宗调任这种事在近百年的道庭并不常见，大家基本都是在各自的大域中打转，而后在道庭交汇。
像自家长老这等遭遇，做好了可能吃到极大的红利，做不好便有可能万劫不复。
而理所当然地，面临的阻碍亦是显而易见。
就像今日，自家长老虽然还未到任，而且是办的私事，但调令已经下发，青山宗愣是一个人都没露面，连个灵符消息都没有。
青山宗这一局，背后的水真的很深，便是自家领导也必须慎重以对。
思索间，韩长老扭头看着董世渊，「你在此地先留一会儿，收拾好首尾，若是这祁山可用，就带他一道返回青山宗。」
董世渊嗯了一声，云头降下，韩京将董世渊放在红土城附近，而后泛着银光的祥云再度腾空，如一柄利剑，刺向青山宗的所在。
红土城的墓前，祥云飞远，胡恩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扭头看向了那个孤零零站着的身影。
他刚才可是刻意留心了，韩长老在礼节性地拍了拍祁山的肩膀之后，直到离开，整个过程，没再多看祁山一眼。
这一幕加上方才那一句质问的话，也自然可以顺理成章地理解成对祁山的鄙夷与放弃。
周围众人的心思也和胡恩差不多，看向祁山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如果你真的借此攀附上了韩长老，我们谁不得恭恭敬敬地叫你一声祁兄并夸奖你的天才？
但你没攀附上，那不好意思，你就是个臭哭坟的！
让你豁得出去！
让你臭不要脸！
我们不仅要嘲笑你，还要将你踩到最低的尘埃里，不然如何凸显我们的刚正不阿呢！
胡恩将众人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情大好。
难怪祁山这小子先前一直没动静，原来在这儿憋着坏呢！
可惜啊，哪怕你机关算尽，终究还是没能成功！
借着这个机会，他便可以彻底断绝祁山的出路，安稳地将自己的大外孙扶上位了。
他缓步上前，来到垂头站在原地似乎还不敢相信这个结局的祁山面前，笑容依旧如没发生过刚才那些事情一般，温声道：「祁山呐，没事吧？」
祁山摇了摇头，仿佛依旧沉浸在悲痛之中，又好似在悲哀自己绝境一搏的失败，连言语都欠奉。
胡恩开口道：「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想进步没什么不对，但还是要注意方式方法。」
他伸手拍了拍祁山的肩膀，「知错能改就还是好道友，今后记住，站直了，别丢份！」
看似温和的宽慰，实则句句都在坐实祁山的错误，试图将他今日的行为定性。
祁山看了他一眼，开口道：「院长误会了，我方才举动的缘由都已经向韩长老解释过了，并非曲意奉承。」
啊对对对！
胡恩心头冷笑，等回去之后，你看大家信不信。
「行了，既然事情已经办完了，那就回去吧。」
他一挥手，一辆飞舟迎风变大。
他看着飞舟后段，被众人如瘟神一般避让孤零零坐着的祁山，心头生出浓浓的嘲讽。
祁山对众人的心思，自然都洞若观火。
他敢这么做，就做好了出现这个后果的准备。
他人微言轻，还时刻遭受上司的封锁与打压，他必须要以一种决绝且不会被忽视的姿态，表达出自己的态度，去抓住那个难得的机会。
哪怕真的谋划彻底落空，也无所谓。
在他什么筹码都没有的时候，他在这张桌，唯一能打出的牌，叫做忠。
他必须让掌握着他命运的上位者明白，他的忠，日月可鉴，下无退路，上不封顶。
更何况，在他看来，他并没有输。
甚至，除了那位韩长老并没有给出最终答复之外，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那么，韩长老还会给他最终的答复吗？
他觉得一定会的。
道庭各州级分宗之间，当然有互相关系融洽的，但五行上宗和凌霄剑宗两个庞然大物却并不在此列。
这些年五行上宗势力越发强横，韩长老从凌霄剑宗跨宗调任五行上宗下属的青山宗，那就是某些势力或高层借着机会一次不大不小的试探。
这位刚刚上位的长老也必须要展露出千金市马骨的姿态，才能在青山宗的权力游戏中站稳脚跟。
自己这个青山宗的失意人，正好可以被当做一个典型和榜样，供他撕开一张面前的铁幕，去打开局面。
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
韩长老这个级别的人物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而最关键的，西京韩家，传言中和那位千金所在的梁家，并不对付。
这也是他如此决绝的原因之一。
再想找这样的机会，可就难了。
那一番问对，不是一时兴起的无心之言，而是一次隐秘的试探。
他自认，他过关了。
现在，这一场没有结论的等待，或许就是另一次考验。
他闭上双眼，在脑海里盘算着所有的细节，以及可能的进展，同时带着几分欣喜地看着自己面板上声望值的增加。
【负面声望值+12，附赠+12，当前声望值44】
......
【负面声望值+1，附赠+1，当前声望值51】
......
【负面声望值+3，附赠+3，当前声望值66】
......
当飞舟在灵枢院前的广场降落，众人走下飞舟，消息早已借由灵符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灵枢院。
祁山的声望值总数也已经突破了两百大关。
当然添加的几乎全都是负面声望值。
等祁山走进工房中，迎接他的，是一张张挂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的脸。
侯宝没有辜负他的名字，嗓门嘹亮，清晰地将声音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哟，这不是咱们的祁道友回来了吗？祁道友辛苦了，为了工作还真是豁得出去呢！」
话音方落便立刻有人帮腔道：「侯兄这话有失偏颇啊，某些人是豁得出去，但可不是为了工作啊！」
侯宝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啊？我还以为是为了公事呢！人家韩长老祭祖，他跟那儿上蹿下跳的，贱不贱啊？」
哄笑声登时大作，祁山漠然地听着，压根不在意，擡腿就要朝里面走去。
但一个平日里便跟在侯宝屁股后面捧臭脚的修士立刻迈步拦住了他的去路，「祁山，大伙儿跟你说话呢，你不回两句？」
小胖子当即起身，替祁山出头，「差不多行了，跟你有屁关系！」
祁山冷冷地看着这个比自己低了半头的人，宦海浮沉久居高位的气场猛地一振，居高临下的目光之中，带上了几分森然。
那人身子一颤，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祁山冷然开口，「滚开！」
那人恍惚间，仿佛面对着宗门高层一般，竟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半步。
而后他猛地反应过来，眼前这是祁山，又不是真的什么大人物，当即恼羞成怒，「祁山，你他娘的也敢吼我？」
说着就要动手，祁山皱眉，他一瞬间的反应是担心这狗东西是被谁推出来找他兑子的。
自己大好前程，可不能被牵扯进一起同僚斗殴的糊涂案子里。
他正要后退，耳畔猛地听见一声炸响。
「都给我住手！」
院长胡恩匆匆跑入房间，一脸狠厉地开口大喊。
而后，他恶狠狠地盯着那想要对祁山动手之人，「谁给你的狗胆，跟同僚动手？」
骂完之后，他转身看向祁山，神色出现了让众人都猝不及防的急切变化。
笑容和蔼，声音亲切，甚至带着几分温柔，「祁山，韩长老召见，董助理就在外面候着，你且随我来。」
话音落下，方才如菜市场一般的房间之中，鸦雀无声。
祁山的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见的弧度，他缓缓转头。
就这轻飘飘的一眼，竟让整个房间中曾经抱团排挤他的人，包括侯宝在内，都心虚地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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