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君洞内,吕岳屋中。
「说了多少次,你不能这么谄媚,得清冷一些。」
在众弟子面前高高在上的大师姐,此刻全身上下仅一片透白轻纱,满面潮红眼尾垂露,伏在一个男子胸口缓缓喘息。
听到男子有些嫌弃又难掩舒畅的语气,大师姐嘴角含笑,装模作样地跪在床榻上行了一礼:「老师雄风不败,弟子如何能忍得住呐……」
「就到这吧。」吕岳嘴角一勾,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白色的灵丹。
大师姐眼中一亮,仰起上半身,杏口微张好似乞食家犬,口中还轻声哼哼。
吕岳摇了摇头,将灵丹塞进她口中:「真是越来越不害臊了,去,给为师找个人来。」
大师姐含住灵丹,先服侍吕岳穿衣,然后穿上自己的衣裳,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屋门带上。
仅仅一个转身,她脸上的谄媚卑微消失得一干二净,恢复冷漠。
她用舌头舔舐口中灵丹,几乎可以凝聚成实质的野心在她瞳中燃烧。
片刻之后,她总算舍得将灵丹混着津液缓慢吞下。丹田中仿佛凭空冒出一眼温泉,源源不断的暖流沿着经脉扩散到全身,修为随之增长,短短几个呼吸,就抵得上她一日苦修。
她满意闭上双眼,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回味着灵丹的滋味。
少顷,大师姐驾云落在山腰空地,吴忧已经在空地上等她。
「还算老实。」大师姐倒是没想到吴忧还挺有几分定力,明知灌顶可能会死还能如此平静。易地而处,她做不到这一点。
可就在她随意用神识扫了一下吴忧之后,顿时眼角一跳。
「你凝聚道基了?!」
吴忧淡然一笑,对着山巅拱手一礼:「承蒙老师恩泽,侥幸有成。」
侥幸有成?你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你到底把修行当成什么了?
大师姐银牙紧咬,衣袖中的双手不自觉握拳,指尖掐得发白。
她当初用五个月修得炼精化气圆满,后用一月凝聚道基,连老师都称赞她灵心慧性。
和三天比起来,六个月简直就是笑话!
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是连最基本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吗?他不是已经当了一年的废物吗?怎么会有人能在三天之内凝聚道基……
大师姐直勾勾地盯着吴忧,眼底厌恶前所未有的强烈。
为了修行,她什么都交出去了。而吴忧呢?
三天!他仅仅认真修行三天就能凝聚出道基,可他宁愿任由天赋白白荒废整整一年!
想到这一点,大师姐心中甚至不受控制地生出一丝杀意,恨不得当场手刃了吴忧。
但她更加清晰意识到,吴忧对老师而言绝对算得上意外之喜,杀吴忧再简单不过,但老师不该为此蒙受损失。
见大师姐半天不说话,吴忧也不敢吭声,只是和气地微笑。他也知道自己的表现古怪,但他总不能说自己有一扇轮回之门吧?还不如让大师姐自己去猜。
意识到吕岳有问题后,他就明确了自己接下来的行事准则——表面俯首帖耳,私下寻找机会替石头报仇。有轮回之门在,只要给他足够多的时间,不信弄不死一个吕岳。
好一会儿,大师姐压下了心中杀意,冷冰冰道:「养魂丹呢?你没吃吧。」
吴忧点点头,将养魂丹双手奉上。
大师姐找到当初磕头说要代替吴忧的那个弟子,将养魂丹交给他,随后头也不回地驾云带着吴忧往山巅去。
那弟子望着他们二人的背影,紧紧攥着那枚养魂丹,喜不自胜。
「我可以,我一定可以……」
另一边,吴忧站在云上,目光扫过四方。
九龙岛整体呈细长镰月状,瘟君洞所在这座山处在镰月的一个尖角上,远处还能看见几座高度相仿的山峰,笼罩在若隐若现的灵光之中。
到达山顶,大师姐散去祥云,带着吴忧向洞府走去。在距离洞府大门还有十数丈远的位置,她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枚玉符。用法力激活后,前方凭空浮现一道流光溢彩的细线,两侧如帘幕滑开。
吴忧跟在她身后,偷偷打量四周。偌大的瘟君洞,除了他们二人连一丝人影都瞧不见,静得吓人。
来到深处一扇门前,大师姐揉了揉脸,绽放出笑颜,随后才对门躬身长拜:「求见老师。」
吴忧有样学样,躬身长拜。
门随之洞开,传出一声疑问:「嗯?」
吴忧低着上身,只能听见一道平缓的脚步声向自己靠近,随后便是一只消瘦而骨节分明的手掌拖住他的手臂,将他上身扶正:「这是凝聚出道基了?」
吴忧望着面前这个完全称得上温文尔雅的男修,石头的死状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他脸上浮现出带着三分敬仰、三分激动以及四分感慨的笑容:「多谢老师栽培!」
吕岳扭头看向大师姐,眼中含笑:「你这师弟跟你倒是有几分相像。」
大师姐有些羞涩地偏过头去,看得吴忧眼角一抽。
「本来定好今天是他来接受灌顶,不料他竟凝聚出道基,故带他来拜见老师。代替的人选已经安排好了,明日就带上来。望老师赎罪。」
吕岳对着她摆摆手,随后在腰间一抹,取出一本书册和一枚玉符赐给吴忧。
「这是五色瘟瘴妙法真仙以下的传承和阵法通行符,本以为白准备了,没想到这批弟子中还是有人和我有缘的嘛。」
吴忧收好,望着平易近人的吕岳,内心有那么一瞬动摇,但很快又稳住心神,对其好一番感谢。
吕岳显然也很满意吴忧的表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去挑间屋子住下,最好离为师这近点,万一修行出了岔子为师也好照顾你。」
吴忧努力挤出一点泪光,退了出去。吕岳背负双手,一直将他目送出门,才扭头看向大师姐:「什么情况?」
「此子名为吴忧,是上次接受灌顶的那人从山林里捡回来的。两人平日里亲如兄弟。上次灌顶后,他还向我询问上次那人尸身的下落。」
「山林里捡回来的?」吕岳眉头紧皱,九龙岛孤悬西海,在他来此开辟道场前就是座荒岛,怎么会凭空冒出来一个人族?
但他也只是疑惑一阵便将此事抛之脑后,左右不过是个人族,翻不了天。
「此人平日修行如何?」
大师姐微微低下头盯着地面,心头万分纠结。
她害怕吕岳知道吴忧的资质后,会偏爱吴忧而忽视她。只要她不说,吕岳短时间内恐怕不会注意到吴忧资质非凡,只要能拖到她得证仙道就行。
可她对吕岳发自内心的敬爱也不假,不忍心欺瞒。
思考良久,她认命般一叹:「此子三日前才开始认真修行,短短几日便凝聚道基。」
吕岳眉头一挑,有些讶异:「竟有此事?这资质倒是尤为不凡。」
只是如此?大师姐有些迷茫。她还以为老师得知这个消息会欣喜若狂,没想到只是如此平淡的一句评价。
难道说她和吴忧的差距,并没有她想像中那么大?或者是吴忧一年来怠慢修行让老师有所不满?
不论如何,她担心的事情似乎没有发生。
大师姐的笑容瞬间热切许多,走上前从背后环抱住吕岳的腰,将娇躯紧紧粘贴去,呓语道:「老师……」
吕岳将手轻轻落在她手背上,目光却有些虚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次日上午。
吴忧一夜未眠,找了间走廊尽头的静室住下。屋内只有一张石床,他也懒得布置什么,直接在床上打坐充当休息。
石头留下来的灵丹吃了十二粒,气态瘟种已经转化成一枚拇指大小的圆丹,也就是所谓的道基。因为山腰弟子得到的法门到此为止,他就没往后修行,生怕被吕岳看破,届时没办法解释自己如何得到的后续传承。
现吕岳赐法于他,狂暴嗑药又可以继续了。
在炼虚合道境界的加持下,吴忧完全无需担忧根基虚浮。倒是凝聚道基带来的质变让吴忧有些头疼。
除去皮肤变得如丝帛细腻,五官变得更加协调等完全不重要的变化之外,随着瘟种凝成圆丹,法力质量攀升数倍,灵丹药效随之衰减许多。
炼精化气阶段,吴忧几乎可以将灵丹药力直接转化成法力。
到了炼气化神阶段,灵丹药力转化出的法力明显要比瘟种内的法力稀薄不少,必须经过几次周天循环提炼一番才能增长修为。
即便如此,他修为增长的速度也能让九成以上链气士目瞪口呆,但他还是忍不住有些焦虑。
吕岳留在灵丹中的后手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会在什么时候动手?什么修为才能在吕岳面前保住性命?有太多太多问题没有答案,尽快增长修为是唯一能让他感觉到安全的办法。
「师弟。」
听到这个声音,吴忧一愣,赶忙起身开门:「大师姐有何贵干?」
大师姐先打量一眼屋内:「日后我教你些基础的炼器之术,做些对象摆上也能住得舒心些。这是我替你炼制的天衣,试试看。」
吴忧接过衣衫,此衣轻若无物,一尘不染,以竹青之色为底,边缘有墨色云纹勾勒。
「师姐只是来给我送衣服的?」
大师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既然你已经是入室弟子,此前那些事就一笔勾销。只要老师还认你,我便会关照你的。」
吴忧无意识地抚摸着衣服:「这样啊。」
「别愣着了,赶紧换上衣服,老师要见你。」
吕岳要见我?吴忧不禁心头一紧。
片刻之后,吕岳屋中。
「昨日回去可有参悟法门?」
见吴忧点头,吕岳继续道:「从炼气化神开始,修行的关键便在于神通二字。人族天生孱弱,并无伴生神通,只能效仿其他生灵修行。为师传授于你的法门附带一门名为五色瘟瘴的神通。」
吕岳擡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不断改变色泽的瘟瘴之气。
「神通共有五变,每修成一变就相当于破开一层瓶颈。苍白蚀皮、灰黄腐肉、幽绿枯骨、墨玄催心,紫极葬魂这五变全都掌握,便是天仙大能。」
看到一闪而过的紫色瘟瘴,吴忧心中暗道果然。
「只要熟练掌握这门神通,一口气就能让同境界修士生不如死……那些专精肉身的蠢货除外。」
「除此之外,五色瘟瘴的另一项妙处,你很快就能亲眼见识到。」
吕岳脸上的笑容依旧亲和力拉满,但和他对上双眼的吴忧却莫名有些脊背发毛。
「拜见老师。」不多时,大师姐带着一个人回来了。
吴忧扭过头,之前那个想要替代他的弟子,此刻正五体投地向吕岳跪拜。
吕岳走到他身边,亲切地扶起他,让他在一个蒲团上坐下。
大师姐已经熟练地从隔壁取来一堆泛着灵光的药材,用托盘盛着,双手奉到吕岳身边。
吴忧默默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
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开始灌顶吧。」
吕岳笑眯眯地揉了揉那个弟子的头顶,全身仿佛笼罩在一层纯白毫光中。
任谁来了,都得称赞一句得道真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