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梦寐以求的幸福。
随着一株株药香浓郁的灵药入口,浩瀚磅礴的药力将自己淹没,撑得丹田都要裂开似的,一阵阵疼。好在老师一直用法力帮自己引导药力进行周天循环,否则自己等不到吃完所有灵药就得一命呜呼。
灌顶!修行!长生!
就在今日!
……
诡异,难以言喻的诡异。
吴忧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得僵硬。面前一切让谁来看都是一副传道授业的和谐景象,可只要他的视线落在叩首求道的弟子灿烂的笑容上,脑海中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石头狰狞扭曲的面孔。
灌顶?修行?长生?
都是诱饵罢了。
吴忧移开目光,不忍去看那少年的下场,直到一声慌乱惨叫传来。
「老师?好疼!好疼啊!」
吴忧看向吕岳,他依旧淡淡微笑,擡手在少年头顶一拍,一层暗紫色的法力将少年挣扎的身躯死死定住,惨叫消弭,重归寂静。
「吴忧你来。」
吴忧浑身一紧,缓缓挪到吕岳身旁。
「虽只是强行灌顶催生的第四境炼气士,但他本质上和寻常第四境炼气士差别不大。为师接下来会为你演示一番五色瘟瘴神通,你放出神识好好感知,对你日后修行大有裨益。」
疯子。
吴忧心头暗骂一声,可面对吕岳的笑脸,只能顺从地放出神识笼罩住少年,连发丝都清清楚楚地映照在他脑中。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自欺欺人地闭上眼睛。
吕岳轻笑,吹出一团苍白瘟瘴将少年包裹在内。
像是某种活物的瘟瘴之气主动黏附在少年的皮肤上,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少年全身变得苍白死寂,只有暴起血丝且不断颤抖的眼球诉说着他的痛苦。
「蚀皮虽然基础,却是至关重要的一步。寻常瘟瘴之术,很难将瘟瘴直接灌入炼气士体内,只能算是末流手段。但蚀皮可以强行腐蚀肉身表皮,防不胜防。你可记住这瘟瘴生效的过程了?」
吴忧咬紧牙关,再也笑不出来,只能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嗯。」
吕岳满意点头,接下来依次演示了其余四变的瘟瘴。
每一变都会叠加前一变的效果,带来的痛苦更是直在线升。
在此之前,吴忧以为凌迟猝死已经是了不得的酷刑,可在这五色瘟瘴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石头,也是这么死的吗?
吴忧曾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融入瘟君洞的准备,可被要求用神识将这场暴行烙印在脑海中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为自己的天真感到绝望。
这居然还不是全部。
「若只是如此,五色瘟瘴也算不得顶尖,加上这个,才是为师自傲的神通。」
吕岳伸手扣住已是尸骸的弟子下腭,法力钻入喉中一勾,一粒粒圆润的灵丹连成线飞出,落在大师姐托举的木盘中,嗒嗒作响。
浓郁药香瞬间充盈整座宫室,吴忧体内的瘟种都被这股药香刺激得躁动起来,法力也活跃起来。
吕岳从盘中捏起一粒玉白色的灵丹,眼里满是对自己的欣赏:「生灵为炉,摄其精华,炼瘟成丹。天底下就为师有这个能耐。」
灵丹,居然是用活人炼制的?!
吴忧打了个寒颤,胃里的酸水直往上顶,面上却不敢露出半点异样。
吕岳挥袖收走盘中寥寥无几的玉白灵丹,剩下那些褐灰灵丹就是弟子们日常修行时服用的丹药。
他拿过托盘,放在吴忧面前,带着些许笑意道:「是不是觉得很恶心。」
吴忧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仙路崎岖,本就是一人得道万人枯骨,弟子早有准备。」
吕岳哈哈大笑:「一点没错!如果你没凝聚道基,成为灵丹的就是你。如果为师没钻研出这法门,早就沦为他人口中食。这世道就这般规矩,要么吃,要么被吃。」
「弟子受教。」
「为师拿你挚友炼丹,你不恨为师吗?」
「他为了丹药不惜对我下毒,我为他收尸便是已然了结这段孽缘,谈何恨上老师。」
吕岳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天,骤然一笑:「恨也好,不恨也罢,丹药不能不吃。不吃为师的丹药,就算你是天纵之才,也休想得道长生。」
吴忧不知道九龙岛之外的世道究竟如何,但在这里,在吕岳道场中,吕岳说的就是真理。
炼气化神阶段,灵丹药力已经开始疲软。想要快速增长修为,要么吃更多丹药,要么吃更高品质的丹药,比如那玉白色的灵丹。
吴忧望着吕岳,对方身上的气息在神识感知中宛如无底深渊。
蚍蜉撼树,蝼蚁挡车。
「来,自己拿。」
吴忧举起手,悬于半空的指头止不住地颤抖。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稳住手掌抓起一把灵丹揣进怀中。
吕岳脸上的笑意愈发傲然,似乎已经吃定了吴忧:「这才对嘛,为师可是很看好你的,别让为师失望。」
他取出一粒玉白灵丹塞进吴忧手中:「这个药性猛,赏一粒你尝尝。」
浑浑噩噩地回到房中后,吴忧头疼欲裂,不得不伏在石床上休息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那玉白灵丹溢出的勾魂药香充盈屋内,惹得他体内瘟种蠢蠢欲动。
睡是睡不着了,他叹息一声睁开眼,取出那枚玉白灵丹。
沉默片刻后,他闭上眼睛将丹药塞进嘴里。触感如玉石般坚硬冰凉的灵丹,在触碰到舌头的瞬间却带来一股生肉的粘腻感,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只能强行下咽。
刹那间,体内炸开的药力飞速充盈他体内的每一个角落,经脉像是被淤泥堵塞的河道。他赶忙用神识引导药力进行周天循环。随着药力一点点被转化成法力,修为以前所未见的速度暴涨。
转眼已是三日之后。
经过这三日全力炼化,玉白灵丹的药力吸收了七七八八,约莫还剩两成,不再阻塞经脉。即便吴忧不主动引导,也能缓缓吸收。
修为方面,已经直接抵达炼气化神圆满,接下来只要修成神通第一变,就能使法力质变,进入下一阶段的修行。
按书中记载,登仙四境的修行,本质上就是法力的四次质变。在法力的量达到极限后,就得寻找能引发质变的办法。天材地宝、洞天福地、大能血肉……能引发质变的事物千奇百怪,但没有提前规划的质变,往往落入下乘。
五色瘟瘴妙法以五色瘟瘴神通为骨架,每一次法力质变都顺着瘟瘴之道前进。法力与神通相辅相成,自然威力大增。得证仙道之后的修行也会更加顺遂。
完成神通第一变的标志,是在丹田中凝聚出一枚道痕。
吴忧不敢在屋内修炼五色瘟瘴,万一没控制住,把自己毒死可就太冤了。
本想着出门找大师姐问问附近有没有可以修炼五色瘟瘴的地方,没想到正好瞧见大师姐满脸红晕从吕岳屋内出来。
吴忧面色古怪地迎了上去拜见:「师姐。」
大师姐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不堪,尴尬轻咳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递给他,然后就想走了。
吴忧接下瓷瓶,甚至还能感觉到瓶中丹药的温热。
这算什么,封口费?
「敢问师姐,附近可有什么方便修行五色瘟瘴的地方?」
「你自己在山上找个没人的地方就行,最好别靠近海岸,海族可不好惹。对了,这个你拿去丢了。」
大师姐丢出一具尸骸,头也不回地离开此处。
吴忧有些无奈,他现在还没有储物的手段,只能先回自己房间找到之前换下的衣衫,将尸骸包起来带走。
他现在有修为在身,虽然没学腾云驾雾之术,但随意腾跃也能有十几丈远,小半个时辰就把山上的环境摸了个七七八八,最后决定在一个天然洞窟前修炼神通。
石头留给他的传承当中,包含神通前两变的内容,道痕的模样他是清楚的。
但石头并没有真正掌握这门神通,凝聚道痕的过程是吕岳代劳的。继承这份感悟的吴忧自然也没有凝聚道痕的经验,即便如此,也比他自己从零开始摸索强了太多太多。
在开始修行前,他先将那具尸骸安葬,确定已经收好对方的魂魄。
调息一番后,吴忧寻了块大青石闭目盘坐,神识一遍遍搜索记下的蚀皮瘟瘴的气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感觉到外界灵气中凭空多出一丝阴冷腥臭的气息。
他赶忙抓住机会用神识将这一缕气息摄入丹田,按照吕岳所授书中记载,叠加石头给的传承中的印象,将其塑造成道痕的模样。一缕气息还是太少,勉强勾勒出外围就耗尽,不过至少能帮吴忧确定方向是对的。
有经验后,捕捉气息的速度越来越快,丹田中的道痕也越来越饱满真实。
日升日落循环九次,又到了一天黄昏。
仿佛已经化为石像的吴忧猛地睁开双眼,脸颊微微鼓起,向前方树林吹出一阵狂风。
丝丝缕缕的苍白瘟瘴混在风中扩散到百丈之外,从上空看,一大片扇形树林笼罩上一层苍白,绿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黄。
吴忧正想起身仔细看看初次施展神通的效果,嘴里却疼得不行,还有缕缕暖流顺着嘴角往下淌,伸手一摸,满手都是血。
神识内视丹田,好不容易凝聚出的道痕崩开道道裂纹,有碎裂的倾向。显然是他刚才灌入的法力太多,将刚成型的道痕给撑裂了。他赶紧坐回去捕捉气息修补道痕,这一下又是小半个时辰。
再睁眼的时候,之前被瘟瘴笼罩的树林已经彻底枯死,密密麻麻的光秃枝桠重叠在一起,死寂而衰败。
吴忧上前摸了摸一棵树的树皮,只是轻轻一碰,树皮就化为灰烬散落,看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都能做到这种地步,也不知道吕岳全力之下的瘟瘴会有多恐怖。
感慨一番后,他先是盯着远方海平在线的夕阳看了一会儿,然后神识钻进未知空间。
唤醒魂魄之前,他思索了片刻,将未知空间幻化成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反正就是怎么舒心怎么来。
「师弟,醒醒。」
少年缓缓睁开眼睛,微风轻拂发梢,苍翠草原蔓延向远方,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等他好好休息一会儿,吴忧才开口道:「你想报仇吗?」
报仇?
这个词仿佛火星,重新点燃他心中的痛苦,恨意一点点从心底蔓延上来。
「我们做个交易吧……」
短短一刹,吴忧重新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确认夕阳的位置,发现几乎没有变化。
「未知空间里的时间是停滞的吗?或者流速非常慢,里面过去小半个时辰,外界几乎没变化。」
测试完未知空间的时间流速问题,吴忧重新闭上眼睛内视丹田。
在轮回之门的见证下,他以帮忙报仇为代价,从那名弟子手中交易到另一份炼虚合道境的感悟。
本来他都做好了白费功夫的打算,再说这次的主要目的是测试所谓【交易】的流程。
没想到,这份感悟给了他一份惊喜。
「道痕,居然是可以优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