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青鱼妖比棺材里那只略显高大。
它双臂环胸，人模人样地抖着腿，像看猎物一般看着周云，舔了一圈嘴唇：
「原本，我还想着如果你跪在我前面忏悔，兴许留你个全尸，但现在……」
它伸出一根爪子晃了晃，「你已没了机会。」
周云自顾把玩着刀柄：
「没看出来，您还挺有原则，我就没什么原则。」
「什么意思？」
周云修长五指紧扣刀柄，缓缓拔出：
「自你的蠢头从墙上露出那刻，无论你跪与不跪，都会变成一滩肉泥。」
「跟棺材里那滩一样。」他指了指棺椁，补上一句。
话音落下，横刀全然出鞘。
鱼妖脸上的戏谑神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嗜血的凶戾。
它掰着手指骨节，传出沉闷的骨响，「你是在求死！」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心思落定的诘笑。
站在后边的谢远志有些慌了，你说你挑衅它干嘛？有暗器就悄悄扔，没暗器就沉退防守，做好战到最后一刻的准备。
哪有如他这般，刻意激起对方怒气。
要知道，眼前这只鱼妖，可比早晨那只强上一些。
同样是凡胎境，精怪的肉身气力比人类武者强一截。
眼下，周云已没了偷袭机会，如若他倒下，谢远志会毫不犹豫上去搏命。
气氛凝重如死水。
某刻，鱼妖喉间传出一道闷喝，朝前猛然跨出两步，一只附着着酸臭黏质的兽爪拍向周云的脑袋，在半空中扬起一阵腥气。
兽爪掠至周云的脑袋前，距离两尺时，却是被一道银光挡住去路，停滞不前。
「咔嚓！」
一道骨折之声倏然响起，接着，伴随一道又惊又怒的难听吼声。
周云手中的横刀保持上扬姿态，刀锋与兽爪相交处，兽爪呈九十度弯折。
「没点力气，瞎举什么？」
周云嘴角上扬，淡然讥诮一声。
嘴里这样说着，他的身体动作却是丝毫不拖泥带水，擡膝，猛然顶在鱼妖腹部。
强劲力道令硕大身躯倒飞而去，轰然砸在棺材上，撞翻一旁的水桶，清水扬洒出来。
他的前身与河妖勾结时，获得过不少河妖皮蜕，服食后可增强体魄，虽然鲜有出手，但其体魄之强横，在众巡河使中都属于上乘。
在此基础上，今晨斩杀青鱼妖后，识海处宝葫芦中灵液上涨，令他的体魄再提升两成。
与身后瞠目结舌的谢远志不同，周云对自己的身体早有估量，压制眼前的鱼妖可没什么稀奇。
他眸光微凝。
伸手一探，接住倾洒出的清水几缕，运转【水刃】诀窍。
洒在半空的水滴似是有了灵魂，全然朝他掌心聚拢，似盛开的水莲收敛花瓣。
顷刻间，清水汇至一处，并化作刀刃模样，流转的光华下，蕴含一丝暴躁。
踉跄起身的鱼妖看向那水刃，瞳孔一缩：
「原来你还藏着这种手段，但单单凭这个，还杀不了我！」
周云脸色淡然，掌心的水刃脱手，朝鱼妖箭矢般掠去。
鱼妖擡起另一只兽爪，一挡，水刃炸开，散作漫天水雾。
而就在这一刹那，一道银芒穿过水雾，一路撞碎沿途的细密水珠，刺入鱼妖的咽喉。
砰！
将它钉在了棺材板上。
这丑物双目惊恐，仿佛见了鬼一般，刚要吐出的半个字还凝固在喉咙口，挣扎几下后，便已没了气息。
院门外的细碎交谈声蓦然一静。
两双做贼般的眼睛通过门缝，看到这意想不到的景象，皆是瞪圆了眼，不太敢相信。
「你把这尸体也扔进棺材里。」周云抖了抖掌心的水渍，朝谢远志招了招手。
谢远志听见命令，这才回过意来，刚要迈步，却发现刚才太过紧张，双腿杵得用力，竟有些发麻了。
揉了揉腿，走至鱼妖尸体前，使上劲，奋力拔出横刀，将尸体扛进棺材。
「然后做什么？」谢远志做完这些，疑惑地看向周云。
周云擡了擡眉，「然后？然后捣碎啊！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均均匀匀。」
「……」
门外：「……」
谢远志吞了口唾沫。
他心中满是不解，不知周巡河使何时有了这等癖好，以往莫说是与河妖打架，就是对河妖说上几句重的话，都不常有。
而像今日这般，接二连三地斩杀河妖，甚至凌辱其尸体，若要强行解释，只能是这位巡河使大人喝高了。
谢远志虽然不解，但也照做，跳上棺材板，挥出足足三十刀，将鱼妖尸体捣得稀烂。
「吱呀——」
院门被谨慎打开，探出两颗滑稽的脑袋。
「哎呀，周大人果然身手了得，要不说周大人是治理妖患的首功之人呢。」陈贯对周云拱了拱手，脸上干笑，站在十尺开外，不敢靠近。
周云接过谢远志手中的横刀，执刀朝陈贯走近。
陈贯脸色微微变了变，退后两步。
周云向前欺近两步。
陈贯再退后三步，周云再欺近三步。
刀锋在日光下反射出凛凛银芒。
周云转动手腕，刀锋便朝着陈贯的身体而去。
陈恒脸色大变，朝他喊道：
「周头，你这是要……对我爹做什么？」
周云手中横刀丝毫不滞，眨眼间便贴在了陈贯的衣物上。
来回擦拭。
「陈家主，我帮你斩了妖祟，你替我清理爱刀上的污秽之物，不委屈你吧？」
「不委屈，不委屈。」陈贯脸上的皮肉抖了抖。
几息后，刀锋擦得光亮。
周云收刀回鞘，不再言语，从两人中间穿过，径直走出院门，谢远志跟了上去。
留下的陈家父子二人，脸色难看至极，齐齐瞥向身上的河妖污秽，闻着恶臭如粪坑。
……
周云凝眸，几段信息于识海中展开。
【斩杀青鱼妖，获得凡品妖纹：水刃】
【你已收集两枚水刃，水刃达至精通】
【集齐四枚凡品妖纹水刃，可融合成一枚异品妖纹水槊】
周云眸光一亮。
两枚水刃妖纹可自行叠加。
一枚水刃妖纹尚能与青鱼妖一战，若是两枚互相叠加，自己的战力兴许能再涨一截。
他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