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下虽大，北患未除“四弟说得不错！”
朱棣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便紧跟著响了起来。众人循声望去，说话之人正是秦王朱樉。
只见这位大明二皇子上前一步，对著朱元璋抱拳行礼，神色异常郑重：“父皇！若这天下当真如陈御史所画这般广阔，那我朱家男儿既享天下供养，自当为大明开疆拓土！儿臣愿往！”
话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就连陈怀义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好家伙，这政治觉悟，不愧是皇子。至于到底是真想为大明开疆拓土，还是看上了地图上那些可以自己做主的地盘，那就只有朱樉自己知道了。
可这种时候，真心假意重要吗？不重要，重要的是表态。老四朱棣都站出来了，他这个当二哥的要是坐著不动，岂不是显得还不如弟弟？
果然，朱樉刚刚退下，晋王朱㭎也坐不住了：“父皇，二哥、四弟既有此心，儿臣自然也不能落于人后！若父皇有令，儿臣也愿领兵出征！漠北也好，西域也罢，便是那万里之外的海外之地，只要能为我大明开疆，儿臣绝不推辞！”
一个、两个、三个……有了前面几个人带头，剩下的皇子们哪里还坐得住？哪怕年纪尚小、暂时还轮不到他们领兵出镇的，也一个个伸著脑袋，看向地上那张巨大舆图的眼神变得火热起来。
这一刻，他们第一次觉得，原来当藩王，不一定只是被父皇发配到某个地方守城，还可以这么玩！
以前朱元璋给他们规划的人生，其实已经足够优厚：亲王之尊、王府仪仗、护卫兵马、地方供养。尤其洪武初年，诸王绝不是后世那些被圈在王府里混吃等死的富贵闲人，而是真正有机会领兵、出征、镇守一方的实权亲王。
可问题也就在这里，再有权还能有多大？封在秦地你就是秦王，封在晋地你就是晋王，封在燕地你就是燕王，头顶上永远还有朝廷，还有太子，还有未来的皇帝。
说到底，大家都是给大明守江山的，大哥朱标才是那个将来坐天下的人。这原本没什么，嫡长继承本就天经地义，朱元璋对他们又不差，做个富贵藩王、手握兵马、镇守一方，已经是多少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富贵。
可是，不知道外面的天地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看见那张巨大世界舆图之后，许多皇子的心思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尤其是陈怀义刚才那番“海外藩国”的说法，简直像往他们心里塞了一把火。
既然大哥能继承父皇的大明，那我为什么不能自己打一个？不是抢大哥的，也不是在中原作乱，咱去海外！去一个谁也不认识自己的地方，打下一片十倍、百倍于原本封地的疆土，建王城、设官府、养军队、治百姓，甚至再给自己的儿子们分封……想到这里，不少皇子眼睛都亮了。
那还叫什么藩王？那跟真正的皇帝有什么区别？最多就是头顶上还有个大明天子，可那是自己亲爹，将来坐在皇位上的还是自己亲大哥，怕什么？
于是乎，武英殿里一时间竟然热闹了起来。
“父皇，儿臣愿为大明开疆！”
“儿臣也愿！”
“儿臣绝不给朱家丢脸！”一众皇子争先恐后，彷佛陈怀义那张地图上的大片空白之地，已经变成了等著他们去挑选的封国。
就连那些开国武将也被这股气氛感染了。这些人可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他们不怕打仗，真正让武将难受的是天下太平之后无仗可打、鸟尽弓藏、马放南山。
武人的功名从哪里来？不就是从战场上来？如果陈怀义说的是真的，天下竟然如此广大，那岂不是意味著大明的武人以后根本不用担心没有战功？北边的蒙古打完了还有西域，西域打完了还有南洋，南洋再往西还有那么大一片土地！
几个年轻武将已经忍不住凑到地图边上，死死盯著那些陌生大陆，有人甚至已经开始琢磨：“从应天出海要走多久？”“这些地方的人能打吗？有没有马？气候如何？粮食够不够？”
陈怀义听著这些问题，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好家伙，刚才还在参加燕王婚宴，现在已经有人开始研究怎么登陆其他大陆了。大明初年的这帮开国武将，侵略性是真的强啊！
然而就在满殿气氛越来越热烈之时，一声暴喝突然响起：“够了！”
整个武英殿瞬间安静。刚才还满脸兴奋的皇子们齐齐一缩脖子。
朱元璋站在御案之后，脸色不怎么好看：“一个个的，地图都没看明白，就想著去海外当王了？咋的，咱这大明装不下你们了？”
此言一出，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个皇子顿时老实下来。
“儿臣不敢。”朱樉第一个低头，朱㭎紧随其后，朱棣也赶紧躬身：“父皇息怒。”
朱元璋冷哼一声。他是什么人？从一个放牛娃一路做到今天的大明皇帝，几个儿子眼珠子一转，他大概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为大明开疆扩土当然是真心的，可要说他们心里没有一点“自己出去当家做主”的小算盘，朱元璋一个字都不信！不过，看著一个个主动请战的儿子，朱元璋心里其实又颇为宽慰。
这才是他朱重八的种！没有一个想著混吃等死，知道为朱家天下出力，知道替老子守江山，甚至知道想著往外打。好事！可越是如此，朱元璋反而越坚定了自己原本分封诸王的念头。因为在他看来，陈怀义说的那些东西再诱人，也终究太远，而大明眼前的敌人就在北边！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御案上：“你们一个个都给咱听好了！开疆拓土，好听！万里海外，也好听！可咱的大明才建国几年？你们是不是觉得北边已经太平了？”
无人敢答。朱元璋指著地上那幅世界舆图，又猛地把手指移到大明北方：“前元还在！他们虽然被咱赶出了中原，可人家还没死！北边还有那么多蒙古部众，还有骑兵，还有大片草场！辽东那边纳哈出拥兵自重，东北诸部未定，西北诸地也远没有真正安稳！”说到这里，朱元璋的声音越来越重，“你们真以为咱坐上这把龙椅，大明就天下太平了？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