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利哉合上名册,正要开口说下一件事,忽然——
一道黑影从晨光中俯冲而下,带着一阵扑棱棱的翅风,精准地落在了恋雪的肩膀上。
是一只乌鸦。
它比寻常的乌鸦略大一些,羽毛乌黑油亮,翅尖和尾羽处带着几缕如同雪点般的白斑,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此刻它正歪着脑袋,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像在仔细端详什么。
恋雪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惊得微微一僵,下意识侧过头,正好对上那双黑豆般的眼睛。
乌鸦没有叫,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碰她耳边的碎发,动作很轻,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亲近。
旁边有合格的少年小声嘀咕:「这乌鸦……怎么好像自己挑人?」
辉利哉看了一眼那乌鸦翅尖的白斑,声音平静:「它选了素山。以后它就是你的搭档了。」
恋雪怔了一瞬,侧过头,与乌鸦对视片刻。
它安安静静地蹲在她肩头,不扑腾,不叫唤,只是乖乖地看着她,像在等她开口。
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你愿意跟着我吗?」她轻声问它。
乌鸦歪了歪脑袋,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细细软软的,像小孩子在说话:「嗯。愿意。」
恋雪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擡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乌鸦的背羽。
光滑微凉的触感传来,乌鸦没有躲,反而侧过头,蹭了蹭她的手指,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咕噜声。
好乖,她在心里想。
「鎹鸦是鬼杀队队员最重要的同伴之一。」彼方在一旁轻声解释道,「它们会代替队员传递消息、寻找目标,甚至在某些情况下协助侦查。每一只鎹鸦都与剑士创建紧密的联系,无论相隔多远,它们都能找到你。」
「它们通晓人言,能够理解复杂的指令,也能够在战场上判断危险。」辉利哉接过话头,「好好待它,它会成为你不可或缺的伙伴。」
恋雪点了点头,指尖停在乌鸦翅尖那几缕雪白的羽毛上:「给你取个名字吧——雪丸,好不好?」
乌鸦歪头想了想,然后轻轻应了一声:「好。」
声音还是细细软软的,带着一点认真。
恋雪弯了弯嘴角,连日来紧绷的心弦似乎在这一刻稍稍松动了些许。
接下来,她被领到另一侧。那里摆着几排长桌,桌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尺寸的玉钢原石,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一位年长的隐成员坐在桌后,面色严肃地打量着她:「选一块。这是你日轮刀的原料。锻刀师会根据你选的玉钢和你的呼吸法,为你锻造专属于你的刀。」
恋雪的目光从一块块玉钢上掠过。她对锻造一窍不通,只觉得这些石头看起来都差不多。
她伸出手,正要随便指一块,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其中一块玉钢时,忽然停住了。
那块玉钢并不起眼,颜色比旁边的都要浅一些,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得几乎透明的粉白色光泽。
她看着它,心中莫名地动了一下。
「……这块。」她轻声说。
年长的隐成员低头看了一眼,挑了挑眉:「你确定?这块品相不算最好,硬度也偏柔。一般剑士都会选硬度更高的。」
恋雪点了点头:「嗯,就这块。」
隐成员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将那块粉白色的玉钢从桌上取下,用布包好,在旁边记录册上写下对应的编号。
「半个月后,锻刀师会亲自将锻造好的刀送到你手上。」他顿了顿,「地址你留一下,锻刀师可以直接送上门,省得你再跑一趟。」
恋雪报了素山道场的地址,隐成员一一记下。
她道了谢,转身离开。
雪丸依旧安安静静地蹲在她肩头,爪子轻轻收着,不抓她的衣服,也不乱动,像一团乖巧的黑影。
恋雪微微侧头看了它一眼,心里那股柔软的感觉又泛了上来。
她没说话,只是走路的步子,放得更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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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
恋雪站在素流道场的门前。
庆藏依旧笑眯眯地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茶,仿佛她只是出去逛了一圈,而不是在生死之间搏杀了七天。
「回来了?」
他的语气平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嗯,回来了。」
恋雪点头。
庆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脸颊那道浅浅的伤痕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说了一句:
「瘦了,进来吃饭吧。」
恋雪跟着父亲走进道场。
庭院的樱花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在微风中飘落,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发间,也落在那枚雪花发饰之上。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身后的父亲,一定在看着她。
一定在默默祈祷,祈祷她的平安。
……
半月后的一天清晨。
恋雪正在庭院中练剑,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一个粗犷而带着明显不满的声音:
「素山恋雪!住这儿吗?!」
她收刀回头,只见一名身形精瘦、穿着满是炭灰和铁锈的工匠服的锻刀师站在道场门口,腰间别着一把铁锤,脸上神情极其严肃,甚至带着明显的怒容。
他怀里抱着一柄用粗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状物,此刻正用一双挑剔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庆藏闻声从屋内走出来,看到门口这一幕,微微挑眉,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廊下静静看着。
「我就是素山恋雪。」恋雪连忙上前,「请问您……」
「哼!」锻刀师重重地哼了一声,将怀中的粗布包裹往她手里一塞,「你的刀!」
恋雪手忙脚乱地接住,还没来得及道谢,锻刀师已经开始控诉了:
「你知道你这块玉钢有多难打吗?!又软又脆,火候稍大一点就裂,稍小一点又打不动!老夫熬了七个通宵才把它锻成形!你这丫头可真会挑啊!」
恋雪愣住,连忙鞠躬道歉:「非常抱歉!我、我不知道……」
「行了行了!」锻刀师不耐烦地挥挥手,但怒容似乎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疲惫与古怪成就感的神情,「你打开看看。」
恋雪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解开粗布。
里面躺着一柄日轮刀。刀鞘是素雅的白色,带着淡淡的粉晕,质地细腻,触手温凉。
她轻轻握住刀柄。
那一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从掌心涌来。
刀身从刀柄处开始,如同早春的樱色在冰雪中蔓延,缓缓向上晕染,最终定格为一种瑰丽的粉白色,刀身上浮现出细密的、如同雪花晶体般的纹路,在晨光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泽。
恋雪怔怔地看着手中的刀,心脏莫名地加速跳动。
锻刀师站在一旁,看着她握住刀后刀身变色的全过程,原本不耐烦的表情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复杂神情。
「果然……」他喃喃道,「这块玉钢,等了很久了。」
恋雪擡起头:「您说什么?」
锻刀师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素山小姐,这把刀,认你。」
他别过脸,声音恢复了一贯的粗声粗气:「好好待它!要是弄坏了,老夫可不会再给你打第二次!」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玉钢是隐部那边登记时写的编号,但上面还刻了一行小字,不知道谁刻的,你自己看看吧。」
恋雪一愣,低头翻看刀锷内侧。
果然,在雪花纹路的一侧,刻着一行极细极浅的小字,像是经年累月留下的,笔迹圆润——
「雪落无声,春归有期。」
她的目光定在那行字上,指尖轻轻抚过那浅浅的刻痕。
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微微涌动,说不清道不明,却像是什么很久以前就听过的话,此刻终于被重新念了出来。
庆藏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探头看了一眼:「嗯?」
「没什么,父亲。」恋雪摇了摇头,将刀收入鞘中,小心地放在膝上,「只是……总感觉这把刀,好像已经等了我很久。」
庆藏沉默了一下,没有追问,只是转身往屋内走去:「刀到了就收好,饭要凉了。」
恋雪低头,指尖在刀锷处的雪花纹路上轻轻抚了一下。
雪丸从屋檐上飞下来,落在她肩头,歪着脑袋看了看她手中的刀,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声。
她浅浅笑了笑,起身走进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