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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开诸天:从神雕开始_第3章 第三章-采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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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采买

第三章采买

第一遍鸡鸣,天还蒙着青灰。

后院空气潮润,带着露水和昨夜灶火的余烬味。老槐树上,麻雀扑棱棱换了个枝头,抖落几滴隔夜的露。远处有更夫敲过最后一声梆子,沉沉的,像闷在水底。

陆沉舟已经醒了半个时辰。

他盘膝坐在杂物间外的石阶上,没有点灯。蓄气圆满已有几日,腹中那团温热气息在经脉里缓缓流转——不是奔腾,不是激荡,是沉。像是一缸水蓄到了沿口,水面平如镜,底下却蓄着千钧力。一夜下来,气脉又通顺了几分。呼吸绵长,落在地上,连气息声都听不见。

他能听见隔壁院子里老张头在劈柴,斧刃入木三分,闷响;能听见街角豆腐坊李婶掀开纱布,豆花的热气扑在脸上的嘶嘶声;能听见两条街外,一个孩子踢翻了夜壶,母亲在骂,孩子哭了两声又被哄住。

这些声音他以前也听,但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仿佛每一声都贴着耳朵在说。

他站起身,走到井边那片空地上。

玉虚掌第一式,开门见山。

掌势一起,他自己先怔了一下。前些日子练时没有这种感觉——蓄气大成后,真气顺着掌缘走,浑厚,沉静,没有半分江湖把式的凌厉。倒像道士晨起练的导引术,一招一式,中正平和,呼吸合度。但他心里清楚,这看似绵柔的掌力落下去,力道不在皮肉,而在骨里。

一掌拍在井栏上,青石纹丝不动。

可他知道,这一掌要是拍在土墙上,砖土是受不了的——不是碎,是那股力道会渗进去,从里面往外崩。他收了势,掌心贴在石面上,感受那微微的凉意顺着掌纹往上渗。

后天巅峰。

这个境界在江湖上,不是顶尖,但也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五绝那种级别的人物毕竟一只手数得过来,除去那些不出世的老怪物,二流好手已能在江湖上横着走。寻常三五条大汉近不了身,一般武馆的教头在他面前撑不过三招。

他掂量得很清楚:自保,绰绰有余。

天色大亮。老王头推门出来生火,看见他在井边,打着哈欠喊了一嗓子:「小陆,又起这么早?「

「醒了就睡不着。「他收了势,应道。

老王头摇摇头,自言自语:「年轻人,哪有睡不着的。「弯腰去扒灶灰,又嘟囔一句,「我家那小子,日上三竿都叫不醒。「

牛大福端着茶碗从后堂踱出来,把他上下打量一遍。这掌柜开了二十年的客店,什么样的人都见过——赶考的秀才、逃债的商人、跑江湖的卖艺人。眼前这少年,来历不明,闷声不响,干活却比谁都踏实。他总觉得这孩子身上有什么东西压着,但说不上来是什么。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不出锋,但分量在那儿。

他从袖里摸出一串钱,掂了掂,又添了几个铜板进去。

「今儿别在店里忙了。去趟南市,米面酱醋,照老单子买。「

陆沉舟接过钱,一愣:「掌柜,这……多了。「

「多出来的,给你自己。「牛大福呷了口茶,没看他,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像是对树说话,「我瞧你这孩子,小小年纪,整天闷声不响,比我这把老骨头还沉。该吃吃,该玩玩,买点零嘴,看看热闹。「他顿了顿,茶盖点了点他,「少年人嘛,总得有点少年样。「

铜钱硌在手心,沉甸甸的。多出来的那几文,是掌柜的心意。

这世道,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愿意从自己并不宽裕的帐上匀出几文钱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伙计——这是真心实意的好。陆沉舟把这份心意记下了。

他低声道:「多谢掌柜。「

「去吧去吧。「牛大福摆摆手,转身往回走,丢下一句,「别给我省着,空着手回来。「

掌柜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头,老王头还在灶台边扒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地上,嗤地一声灭了。陆沉舟攥着那串钱,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后门,踏进了嘉兴城的晨光里。

出了门,嘉兴城的早晨正热腾腾地醒过来。

南市沿河一溜排开,少说也有三四十个摊子。卖鱼的把活鲫鱼从木桶里捞出来,甩得水花四溅,溅到旁边卖布的大嫂身上,大嫂骂了一句,卖鱼的嬉皮笑脸赔不是,转头又去招呼别人。卖布的抖开一匹靛蓝,阳光下泛起细碎的亮光,手指撚着布角,嘴里念叨着「正宗的松江布,不缩水不褪色「。炊饼摊的蒸笼一掀,白汽扑了满脸,麦香、酱香、河水的腥气搅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卖菜的婆子扯着嗓子喊:「水灵灵的小白菜,早上刚摘的,还带着露水呢——「声音又尖又长,拖出一个悠扬的尾韵,像唱似的。

对面卖豆腐的麻姑不乐意了:「你那也叫带露水?看看我这豆腐,嫩得筷子一碰就颤——「

「颤有什么用?颤能当饭吃?「

「怎么不能?我这一块豆腐能炖三碗汤——「

两个女人隔着半条街对喊,谁也不让谁,反把两边的摊子都喊旺了——人有热闹看,买卖就顺。走动的人多了,脚底下升腾起细细的尘土,被阳光一照,金灿灿的。

陆沉舟提着竹篮,沿街一家家问价。这家的米比那家贵一文,那家的醋坛子比这家干净。卖米的赵老四认出他来了,扯着嗓子招呼:「小陆,今儿还是老规矩?我给你多舀半勺——「陆沉舟摇摇头,指了指旁边那家。赵老四也不恼,嘿嘿一笑:「这小子,精得跟猴似的。「

后天巅峰的修为,脚步轻快,走这半日也不觉得累。他夹在人群里,挑米、拣菜、看人,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少年。只是偶尔有肩擦背撞,对方一个趔趄,他却稳如泰山——那是桩小事,没人留意。但若是有心人细看,会发现这少年每一步落下,脚底与地面的接触都恰到好处,不重不轻,不多不少,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刻度上。

他正低头挑米,巷口忽然一阵喧哗。

「抓贼!抓偷包子的贼!「

一个矮胖的包子铺老板挥着擀面杖追出来,跑得气喘吁吁。前面一个瘦小的身影蹿得飞快——灰头土脸的一个少年,怀里鼓鼓囊囊,揣着两个热包子,在人群里左躲右闪,又刁又急。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瘦得跟竹竿似的,衣服破得看不出颜色,但那双眼珠子又黑又亮,透着一股子机灵劲。他跑起来不像逃命,倒像在玩——左一晃,右一钻,还不忘回头冲老板做个鬼脸。

老板追得近,擀面杖抡起来,眼看就要砸上。

少年往他这边一蹿。

陆沉舟提着竹篮往旁边让了一步,手里那篮米「不经意「地往老板脚边一横。

这一横看似随意,实则分寸拿捏得极准。以他现在的修为,要绊倒一个普通人,连眼皮都不用擡。老板被绊得一个踉跄,擀面杖抡空,骂了一声。再擡头,那少年已经钻出人群,翻过矮墙,没了影。

旁边卖菜的大娘啧啧两声:「这年头,偷包子的也这么横。「卖鱼的接过话:「我看那孩子是真饿了,大冷天的,就那一身单衣裳。「包子铺老板回过头来,冲他们瞪眼:「你们倒是菩萨心肠!他偷的是我的包子!「卖菜的大娘嘴一撇:「两个包子值几个钱?追出二里地去,你也不嫌累。「老板气得脸通红,周围人一阵哄笑。

陆沉舟低头扶了扶米袋,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就在那少年从身边蹿过的刹那,他闻见一股味道。

不是汗味,也不是街市的烟火气。是一种很淡的异香,像某种药草混着少年人身上干净的气息,在这灰扑扑的市井里,格外分明。他后天巅峰的修为,五感较常人敏锐数倍,这味道一丝不落地落进鼻端。

他脚步一顿,擡烟往矮墙那边望去。

那少年正趴在墙头上回头看他——灰头土脸,衣裳破得看不出颜色,可那双眼睛又黑又亮,五官的清秀藏在脏污底下,压不住一股野气。隔着半条街,那少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像是在说「谢了「,又像是在说「我记住你了「。然后一翻身,没了影。

隔着半条街,陆沉舟认出了他。

杨过,未来的神雕大侠西狂。

他知道这个少年是谁,知道他爹是谁、他娘是谁,知道他往后几十年的所有跌宕——桃花岛,终南山,古墓,还有那白衣的姑娘。他甚至知道,今晚这城里就有腥风血雨,正在等着所有人。

他站在原地,提着竹篮,看着那面空荡荡的矮墙。街上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声还在继续,这条街没有因为两个包子停下一瞬。

他什么都没做。提起篮子,转身,继续去挑他的米。

采买完回客栈,已近午时。

大堂比往常热闹。靠窗那桌坐了三个贩布的客商,桌上摆着两碟花生一壶酒,聊得口沫横飞;角落里是一个独行的老者,背着一把琴,低头吃面,不看任何人——陆沉舟多看了他一眼,那老者拿筷子的手稳得出奇,虎口有厚茧,不是弹琴的茧,是握兵器的茧;柜台边站着一个媒婆打扮的妇人,拉着帐房先生不知在说什么,手帕子挥得像只蝴蝶。

他放下篮子,正要往后厨交帐,邻桌几个客商的闲谈飘进耳朵。

「听说了没有?赤练仙子到嘉兴了。「

「李莫愁?她来做什么?「

「找陆家庄算帐吧。十年前那桩婚事,她记了十年的仇。我听说——「那客商压低了声音,「今晚就动手。「

「今晚?那陆家庄可有得受了。那女魔头心狠手辣,当年在沅江上,一出手就翻了整条船——「

「嘘!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

「怕什么,她又不在——「

角落里的老者筷子顿了一下,只一瞬,又继续低头吃面。陆沉舟看见了。

陆沉舟拎着篮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今晚。

原着里,血洗之夜就在这嘉兴城。陆家庄一夜之间,死的死、逃的逃。陆无双被掳走,程英会活下来,会遇见黄药师。这些他都知道。他知道每一页的起承转合,知道每一个人的生离死别。

可知道和看见,是两回事。

他端着米箩进了后厨,面上平静,心里却翻腾起来。切菜的老周头看了他一眼,随口道:「小陆,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他摇摇头,放下米箩,转身去搬柴火。

牛大福那句话,在耳边转了一整天:「少年人嘛,总得有点少年样。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他一个穿越者,能做什么?他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清楚得像站在戏台后头,手里捏着整本戏文,等着看台上的人把每一出都演完。

可问题是——他现在就站在戏台上。不是后台,不是台下。他身在嘉兴,身在今晚,他呼吸的空气里已经有了血腥味的前兆。他认得的人——牛大福、老王头、老周头——都在这个城里。

他掂量过自己的斤两。后天巅峰,二流好手。在这嘉兴城里,他算得上一号人物。但李莫愁是什么人?古墓派嫡传,冰魄银针下亡魂无数,江南武林闻之色变。这些年在江湖上横着走,手下从无活口。若是对上她,硬碰硬是找死——但若只是周旋,他自信能撑上几十招不败。后天巅峰的底子摆在那里,不是谁都能随手捏死的蚂蚁。

这不是他妄自菲薄,也不是他狂妄自大。是他一遍遍运转真气、一掌掌拍在井栏上之后,对自己实力的清醒判断。

他不想逞英雄——他也没那个本事在赤练仙子面前逞英雄。但他至少可以去看看。看看那些只在书里见过的人,看看那些即将发生的、他已经知道结局的事。看看自己后天巅峰的修为,在这出大戏里,能站在哪个位置。

就看一眼。

夜里,客栈打烊。老周头收拾完最后一只碗,碗沿磕在灶台上,发出一声脆响;老王头熄了灶火,最后一把柴灰扬起来,落了他满手;牛大福在柜台上拨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像是在数一天的日子。他照例回到杂物间,盘膝坐定。

可这一夜,心静不下来。

白日街市那个翻墙的少年、角落老者筷子那一顿、客人那句「今晚就动手「、牛掌柜那句「做点自己想做的事「,轮番在心头打转。真气在经脉里流转,依旧是浑厚沉稳的,但心境不同了——像是平静的水面底下,有暗流在涌动。

他睁开眼,望着黑漆漆的房梁。杂物间不大,堆着旧桌椅、破棉被、几口腌菜缸。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穿来这些日子,他一直缩在这间杂物间里,练功、端盘、扫地,像只捂着壳的乌龟,生怕沾上这个世界的因果。他告诉自己这是明智,是谨慎,是穿越者该有的觉悟。

可现在他静不下来了。

他站起身,推开窗。夜色里,陆家庄的方向,隐隐透着一丝火光。不是烛火,不是灶火,是那种烧起来就不打算灭的火。内力贯入双目,那点火光在夜色里格外清晰,甚至能隐约看见浓烟翻卷的形状。

原着的开篇,今夜就要上演。

他想去看一眼。后天巅峰的修为,不求力挽狂澜,但求进退自如。若是局面不对,他转身就走,谁也留不住。

他翻出一件深色的旧衣裳套上,周身真气一沉,整个人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推开门,踏入夜色。脚步很轻,轻得连院子里那条老黄狗都只是擡了擡眼皮,又继续睡了。

身后,客栈的灯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像一只疲惫的眼睛,缓缓合上。而远处,陆家庄方向的火光,正一点一点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