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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否:这一世不当糊涂爹_第7章 一锭银子,一条看不见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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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锭银子,一条看不见的线

秋月已经在厨房里待了五天。

五天里,她早起晚睡,烧火、洗碗、切菜、送饭,跟真春草一模一样。没有人怀疑她,连跟春草最亲近的翠儿都跟她有说有笑,晚上躺在床上还会跟她讲些厨房里的闲话。秋月从不多说,该笑时笑,该沉默时沉默,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春草,你说林小娘那人怎么样?」翠儿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秋月翻了个身,声音淡淡的:「人家是小娘,咱们是丫鬟,有什么好说的。」

「也是。」翠儿打了个哈欠,「不过我看她身边的翠微姐姐,最近总来厨房转悠。以前可没这么勤快。」

秋月没有接话。她在心里记下了这句话。

林小娘的心腹翠微老来厨房转悠——这说明林小娘虽然嘴上说「这件事翻篇了」,心里还是放不下。她要确认春草真的没事,真的嘴紧,真的还在老老实实干活。

秋月闭上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不怕人看。越看她,越说明林小娘上了钩。

第二天午后,翠微又来厨房领燕窝粥。

秋月正蹲在灶台边添柴,余光瞥见翠微进来,没有擡头,继续往灶膛里塞柴火。翠微跟管事的说了几句话,取了食盒,从秋月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一下,又左右看了一下没人注意这边。

「春草。」翠微的声音不大。

秋月擡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不谄媚,不冷淡,像是一个老实丫鬟被小娘身边的人叫住时应有的反应:「翠微姐姐,您来了。」

「嗯。」翠微左右看了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塞进秋月手里,压低声音,「小娘赏你的。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荷包不大,但沉甸甸的。秋月捏了捏,心里有数——是银子,约莫二两。

「翠微姐姐,这……」秋月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眼眶微微泛红,「我怎么好意思收小娘的这么厚的赏?」

「小娘赏你,你就收着。」翠微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小娘说了,你是个机灵的,以后有什么事,会想着你。」

秋月连连点头,把荷包揣进怀里,声音压得极低:「翠微姐姐,您替我谢谢小娘。我春草这条命,以后就是小娘的。小娘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

翠微满意地点了点头,端着燕窝粥走了。

秋月蹲回灶台边,继续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张春草的脸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她心里在飞快地盘算——林小娘开始收买她了。这是好事,说明林小娘已经彻底相信她是一个能用的棋子。二两银子,不多不少,刚好够一个厨房丫鬟心动,又不会让人觉得太刻意。

傍晚,秋月借着倒泔水的机会,绕到了厨房后面的夹道里。

来安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夹道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的墙长满了青苔,平时没人来,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秋月姑娘,什么事?」

秋月把怀里的荷包掏出来,递给来安:「林小娘赏的,一锭银子,约莫二两。翠微今天送来的,说小娘夸我机灵,以后有事会想着我。」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翠微说这话的时候,旁边没人近身。她还左右看了看,怕被人听见。」

来安接过荷包,掂了掂,点了点头。

「还有别的吗?」

「翠微最近来厨房来得很勤。名义上是领燕窝粥,实际上是在看我。」秋月说,「我观察过,她每次来,都会在厨房里站一会儿,眼睛往我这边瞟。有时还会跟管事的打听我干活怎么样、跟谁走得近。管事的说我老实,她就放心了。」

来安记在心里。

「还有一件事,」秋月压低声音,「我听翠微跟管事的提了一句『周记当铺』,好像是说当铺里有什么东西要取。她说『周掌柜那边的东西,小娘催了好几回了』。具体是什么,没说。」

「周记当铺。」来安重复了一遍,记在心里。

「还有,」秋月想了想,「翠微这几天可能要出府。她跟管事的告假说家里有事,但我觉得不是。林小娘可能让她去取银子了。我看她告假的时候眼神不自然,管事的问她家里什么事,她支支吾吾说『老人病了』,但语气不太对。」

来安点了点头:「知道了。你继续盯着,别太急。老爷说了,鱼要慢慢钓。」

「是。我明白。」秋月应了一声,「我不会主动打听,只留心她们送到我面前的话。这样她们不会起疑。」

秋月倒完泔水,端着空盆回了厨房。

来安揣着荷包,快步回到盛纮的书房。

「老爷,秋月那边有消息了。」来安把荷包放在桌上,又把秋月的话一五一十转述了一遍。

盛纮放下手里的公文,拿起荷包,解开绳口,倒出一锭银子。银子不大,成色一般,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底部没有字号,看不出是哪家银铺打的。

「周记当铺。」盛纮把银子放回荷包,想了想,「去查查,登州城里有没有一个姓周开的当铺。查到了,先不要打草惊蛇,摸清楚是谁的产业,开了几年,跟林氏有什么关系。再去问问街坊,为人如何,背后有没有人。」

「是。」

「还有,」盛纮顿了顿,「林氏那边既然开始收买秋月,说明她已经完全信了。让秋月继续稳住,翠微什么时候出府,让她想办法提前递消息出来。不要用纸条,容易被发现。让她在灶台边放一块砖头,正着放就是平安无事,侧着放就是有消息。我们的人每天去厨房取东西的时候会留意。」

来安点头:「老爷这个法子好,不用纸条,不留痕迹。」

「去吧。」

来安退下后,盛纮把荷包收进抽屉,靠在椅背上。

二两银子。林小娘出手不算大方,但也够一个厨房丫鬟动心了。她以为自己在收买一颗棋子。她不知道,那颗棋子是专门为她布下的。

线已经放出去了,只等着鱼咬钩。

两天后,翠微果然出府了。

秋月是头天晚上知道的。翠微来厨房的时候,趁四下无人,低声对她说:「我明天出府一趟,小娘让我去办点事。厨房这边你注意着点,别让人起疑。」

秋月心里一动,面上却只是点了点头:「翠微姐姐放心,我知道的。」

翠微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但秋月的表情真诚而老实,看不出半点异样。

当天夜里,秋月翻来覆去睡不着。等翠儿睡熟了,她悄悄起身,走到灶台边,把那块约定的砖头从正着放改成了侧着放。砖头不大,塞在灶台边的柴堆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第二天一早,来安来厨房取东西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柴堆。砖头侧着放。他若无其事地端着一摞碗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盛纮就知道了消息。

「来安,派人跟着翠微。看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取了什么东西。不要惊动她,远远跟着就行。多派两个人,一个在前面盯着,一个在后面接应,万一跟丢了一个,另一个还能顶上。」

「是。」

翠微出府是在巳时前后。她换了一身半新的衣裳,头上戴着寻常的银簪子,挎着一个小包袱,从后门出去的,跟守门的婆子说是回家看看。

她没有直接去当铺,先绕了两条街,在菜市场转了一圈,买了一包针线和几块糕点,又在一个烧饼摊前站了一会儿,好像在等人。确认没有人跟着之后,她才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尽头,挂着一个老旧的木招牌——「周记当铺」。招牌上的漆已经掉了不少,但字迹还能看清。

翠微在门口站了站,左右张望了一下,推门进去了。

盛纮派去的人一个守在巷口,装作在茶摊上喝茶;另一个绕到了当铺后面的小巷里,从后门观察动静。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翠微出来了。她手里的小包袱鼓了一些,走路的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低着头,匆匆出了巷子,往盛府的方向去了。跟踪的人注意到,她出当铺门的时候,脸色比进去时轻松了一些,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看来事情办得很顺利。

跟踪的人没有跟上去,而是记下了当铺的位置,又在附近转了一圈,问了问街坊邻居。

「周记当铺啊?开了有五年了吧。老板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人倒是和气,见谁都笑眯眯的。至于背后是谁的产业,不清楚。不过这当铺生意不错,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卖菜的阿婆这样说。

「周掌柜啊?他这人嘴紧,从来不跟人说当铺里的生意。不过我看他出手大方,应该是背后有靠山。」隔壁杂货铺的老板这样说。

跟踪的人把这些话一一记下,回去禀报给了盛纮。

盛纮听完,没有急着下结论。他让来安再查查这个周掌柜的底细——老家在哪里,有没有妻小,跟林小娘是什么关系,有没有替她存放过银两,有没有替她转过什么帐目。

「不急。」盛纮说,「先摸清楚,不要打草惊蛇。林氏在外头的根基,不止这一处。我们要挖,就挖干净。周掌柜这条线,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是。」

午后,老太太院里。

明兰蹲在花圃边上看蚂蚁搬家,看得入了迷。墨兰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女诫》,是老太太让她读的。她半天没有翻一页,眼睛一直往花圃那边瞟。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笑了笑。

「墨兰,你想去看蚂蚁就去,不用装样子。」

墨兰脸一红,低下头:「孙女……孙女不想去。」

「去吧。」老太太摆了摆手,「读书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你小小年纪,坐久了反倒不好。」

墨兰犹豫了一下,放下书,慢慢走到花圃边,蹲在明兰旁边。明兰擡起头,对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米牙:「姐姐,你看,它们在搬东西。」

墨兰低头看了看,一群蚂蚁排着队,正把一小块饼屑往洞里拖。有几只蚂蚁擡不动,旁边立刻有别的蚂蚁过来帮忙,齐心协力。

「它们好小。」墨兰说。

「可是它们好有力气。」明兰说,「你看,那么大一块,它们搬得动。比它们自己大好多倍呢。」

墨兰没有说话,盯着那些蚂蚁看了好一会儿。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蹲在地上看蚂蚁,那时候小娘还在身边,会笑着摸她的头说「墨儿看什么呢」。现在小娘被关在院子里,她想来也来不了,想见也见不着。

「明兰。」墨兰忽然说,「你想你小娘吗?」

明兰歪着头想了想,说:「想。但是祖母说,小娘过段时间就来看我了。小娘肚子里有小弟弟,等她生了小弟弟,就会来看我。」

墨兰低下头,用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圈。她也想她小娘。她想去看小娘,又不敢说。上次她去求祖母,祖母说「等你小娘想清楚了,自然让你去看」。她不知道小娘什么时候才能想清楚。

老太太远远看着两个孙女蹲在一起的背影,对房妈妈说:「墨兰这孩子,心里有事。她小娘的事,压在她心上了。」

房妈妈点头:「毕竟是她小娘。母女连心,哪能不想。」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道:「过些日子,让林氏来看看她吧。孩子想小娘,不是罪过。把人关起来,关了这么久,也该让她们见一面了。挑个日子,让林氏来我院里坐坐,当着我的面,说几句话。」

房妈妈应了一声。

傍晚,长柏从府学回来,直接去了书房。

「父亲。」长柏行了礼,在一旁坐下。

盛纮看了他一眼,发现儿子今天似乎有话要说,便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怎么了?」

「父亲,林小娘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盛纮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长柏顿了顿,认真地说:「儿子前几日去老太太那里,看见墨兰在廊下发呆。她一个小姑娘,想她小娘又不敢说,儿子觉得……林小娘虽然做错了事,但墨兰是无辜的。父亲要是处置林小娘,能不能……别牵连墨兰?」

盛纮看着这个儿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暖意。长柏才十六岁,已经开始替妹妹们着想了。这个家,以后交到他手里,自己可以放心。

「你放心。」盛纮说,「林氏的事,是她自己的事。墨兰永远是盛家的女儿,这一点不会变。不管林小娘怎么样,墨兰该有的嫁妆、该受的教养,一样都不会少。」

长柏点了点头,又问:「那父亲打算怎么处置林小娘?」

「等。」盛纮说,「等你卫小娘生下孩子,等林氏自己露出马脚。现在动她,名不正言不顺,还会牵连到长枫和墨兰。等她自己撞上来,到时候谁都说不出什么。」

长柏想了想,觉得父亲说得有道理。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父亲,儿子会好好读书的。将来儿子有了出息,谁也不敢欺负盛家的人。」

盛纮笑了:「爹知道。你一直是爹的骄傲。」

天很快黑了下来。

林小娘院中的灯亮着,翠微把从当铺取回来的银子和帐册一样样摆在桌上。银子有整锭的,也有零碎的,加起来大约有二十多两。帐册上记着存银的数目和取用的日期,厚厚一本,密密麻麻。

「小娘,周掌柜说,最近有人打听当铺的事,让您小心些。」

林小娘拿起一锭银子,在灯下看了看,冷笑了一声:「他倒是会找借口。不就是想多扣我几分利钱?」

「小娘,那咱们……」

「先放着吧。」林小娘把银子扔回桌上,又翻了翻帐册,眉头皱了起来,「卫氏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养胎。药已经不在厨房煎了,在她院里另起了小炉,小蝶亲自盯着,插不进手。」翠微顿了顿,「不过春草那边,已经稳住了。她收了银子,高兴得很,说以后唯小娘马首是瞻。奴婢看她那样子,不像是装的。」

林小娘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好。」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春草这丫头,留着有用。让她继续在厨房待着,厨房人来人往的,有什么风吹草动,让她及时报信。尤其是卫氏那边的事——大夫什么时候来请脉,小蝶什么时候去抓药,都让她留意。」

「是。奴婢明天就去交代她。」

林小娘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春草稳住了。卫氏那边暂时动不了,但也不急。孩子还没生下来,谁知道是男是女?就算是男的,能不能长大也不一定。

她有长枫,有墨兰,有这些年攒下的银子。她在盛家十几年,根基不是卫氏一个买来的妾能比的。只要银子在手,只要长枫争气,她迟早能翻回来。

林小娘伸手摸了摸桌上的银锭,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与此同时,盛纮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来安从外面回来,在门口禀报:「老爷,周记当铺的事儿查清楚了。店登州城东柳巷,开了五年了。老板姓周,四十来岁,本地人,家里有妻有子。街坊说这人嘴紧,但生意做得活。据邻居说,周掌柜五年前落魄的时候,有人帮过他,后来他就开了这当铺。帮他的那个人,可能就是林小娘。」

盛纮点了点头。

「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查查周掌柜的当铺有没有别的来路,跟哪些人来往多。另外,让秋月留心,翠微下次什么时候再出府。」

「是。」

来安退下后,盛纮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如水,照得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斑斑驳驳。远处的更鼓敲了三下,夜已经很深了。他推开窗扇,夜风带着桂花的香气吹进来,凉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