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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什塔尔:剑舞_第4章 拜别吾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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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拜别吾父

夏至第三天

清禾村的天刚刚亮,晨光就从窗口挤进了哈德的房间,微风带来初夏清晨特有的凉意。

鸡鸣第一声,哈德睁开了眼睛。

他并没有起床,而是就那么默默地看着天花板,发着呆。

不久之后大堂中传来了洗漱的声音。

哈德轻轻起身,隔着门听了一会儿——是母亲在洗漱、做饭。

他擡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间,六点三十分,母亲去地里做农活了。

哈德小心地打开房门,走到父母房间的门口,侧耳细听。

屋子里传来父亲一个人的轻微鼾声,均匀而有节奏。

哈德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先蹲到床边,从床底一寸一寸地拖出那个早已经准备好的行李箱。

他打开箱盖,里面是一摞自己常看的书,还有一袋昨天西风给他的金币。

哈德拿出一枚金币,在指间慢慢摩挲。

三天前,他和西风吃了一顿鼎香楼,也才花了十枚银币。

西风却给了他一百个金币,这些都够吃一千顿鼎香楼了。

西风还对他说:穷家富路,他有钱,让好朋友的超凡之路顺遂些算什么恩情。

哈德嘴角不自觉地翘起,又摇了摇头。

他把一百枚金币倒在床上,分成两堆,分别装入两个袋子。

哈德看了看左边那袋,挪了十枚到右边的袋子,想了想,他又挪了三十枚过去。

他把左边剩下的十枚金币的袋子塞进自己的行李箱,右边装了九十枚的则压在自己的枕头下。

然后他把行李箱轻轻地推回床底。

哈德打开房门,确认父亲还没醒。

他拎着水桶出了屋子,到井边压了一桶水,回到自己的房间,用湿抹布把门框、桌腿、墙角都擦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哈德站在衣柜前,看着那张全家照,良久。

全家福的照片都已经泛黄了,那是六年前拍的,他才十二岁,个子已经窜了起来。

当时拍照的时候父亲一脸严肃,母亲让他笑一笑,结果父亲笑得很僵硬,母亲笑得也无奈,只有他自己咧着嘴,傻乎乎地露出两颗刚换的门牙。

哈德小心翼翼把照片取下来,用布包好,把照片往怀中放去。

还没放到怀中,就顿住了,他咧了咧嘴,摇了摇头。

又把相片重新装回相框,既然决定不再当凡人了,带了相片也是徒增烦恼。

哈德看着一家三口的合影,沉默无言。

过了一会,大堂里传来声音,哗啦啦的水声响起,还有父亲清嗓子的声音。

哈德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吐出。

他又检查了一下自己兜里准备的东西,确认无误。

哈德端着脏水走出房门,顺手把它泼进院子角落的菜地里。

任往擡头看见儿子还知道给蔬菜浇水,咧嘴一笑,调侃道:「呦,今天出息了,知道心疼你妈了?」

哈德翻了个白眼,回嘴道:「我哪天不心疼我妈了?」

他倒完水回来,父亲已经洗漱完了,正在大堂里活动着筋骨。

哈德走进厨房,沏了壶茶水,端了出去。

任往已经在大堂坐定,看着门外清晨的景色。

哈德倒了一杯茶,递给父亲:「爸,喝茶,醒醒神。」

任往接过哈德递来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感慨道:「我儿子真是出息了,不枉我教导有方啊。」

哈德眼角一跳,反驳道:「您教导了个啥?平安是福?平淡是真?」

任往斜眼看他,放下茶杯,语气认真地说道:「难道这样不好吗?」

哈德木着脸反问:「如果您希望我平平安安的,那当初为啥给我取名叫做哈德,为啥不叫平安、安居之类的?」

任往叹了口气,眼神飘了一下:「你还小,不记得了,你名字是你爷爷给你取的。」

「你出生时,他回来过一趟,给你摸过骨,说你将来会有一副好身板,是个好战士。」

「哈德是月族语,意思是坚硬、顽强。」

任往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爷爷虽然是超凡者,但我对他的了解也不多。」

「我和他生活在一起的时间很少,超凡的归超凡,凡人的归凡人。」

「超凡者就是这样,和凡人离得很远,聚少离多,亲缘也淡。」

「我们只是平常人家。」

「槐夏之选年年办,一开始半途而废的反倒还好,还能返回凡间。」

「有些过了初试,又没过终试,不能当超凡者了,还不被允许返回凡间,只能在尘界度过余生了。」

「如果你失败了,年纪轻轻的,你就只能自己在尘界生活了。」

「你和西风不一样,他父亲的事一句两句也说不清,他那样选择有他的理由。」

「但是你图啥呢?我也就只是希望你平平安安的过日子罢了。」

任往擡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老式钟表:「现在已经八点三十了。」

「槐夏之选还有三十分钟就出发,你再陪我三十分钟,到时候他们出发了,你也绝了参加的心思,我就去地里干活了。」

哈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靠近父亲,脸上堆着关切的神色问道:「您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的手借着身子遮挡,悄悄伸进兜里,摸到那截提前准备好的粗麻绳。

任往觉得莫名其妙,他放下茶杯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我没有不舒服啊?早上刚睡醒,精神得很呐。」

哈德突然朝着门外一指,声音里带着慌乱:「爸,快看,门外有什么东西!」

任往被哈德吓得一激灵,条件反射般起身张望:「什么东西?」

就在这一瞬——

哈德从怀里掏出绳子,整个人朝着父亲猛冲过去,他用自己的双臂紧紧箍住父亲的双臂,脚下使了个绊子,顺势带偏父亲的重心。

他轻轻用力,任往就往旁边倒去。

「对不起了,我的老父亲!」

任往猝不及防,被哈德绊倒,然后就被他按在了地板上。

还没等任往反应过来,哈德已经迅捷地把他的手脚缠上、勒紧、打好结。

「逆子!你想干什么!」任往意识到不对,怒吼出声。

他话音刚落,哈德已经从左边口袋掏出一块提前备好的白布,直接塞进任往的嘴里。

任往瞪着眼,嘴里呜呜作响,手脚却被捆得结结实实,只能在地上扭动。

哈德轻松地一把将父亲扛上肩头,大步冲回自己屋里,边跑边喊:

「对不起了,爸。」

他把父亲放在自己床上,掀开枕头,把准备好的金币袋子塞进任往怀里。

哈德仔细检查了一遍绳结,又绕了两圈加固,最后扯过薄被,把父亲从头到脚蒙住。

任往在被子里挣扎着。

哈德对着被子里的父亲大声说道:「儿子想说的话有很多,您也知道儿子要去干什么。」

「临别无以言,我写了信,放在床头柜上了。」

「妈中午就回来,您先睡会,儿子这就走了。」

说完,他拖出床底下的行李箱。

哈德回头看了一眼那团蠕动的被子,他忽然松开行李,双膝跪地。

「养育之恩无以为报,儿哈德,拜别吾父!」

「砰、砰、砰——」

哈德的声音更低:「拜别吾母!」

「砰、砰、砰——」

叩完,他看一眼时间——八点四十五分。

哈德提着行李出了房间,关好门窗,再最后看一眼自己的家——院子里的蔬菜正郁郁葱葱的生长着,墙上挂着的各种农具,水缸里的水微微荡漾。

哈德收回目光,转身走出院落。

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