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六十多人依次登上飞梭。
「勇士们，很高兴你们能留下来，接下来的路程有些远，累了可以休息一会儿。」
「飞梭内有清洁室，能让你们处理个人卫生。」
梭长召出光幕操作了几下，飞梭内顿时响起了柔和的纯音乐。
他开口道：「调整一下座位，从第一排开始，把座位填满。」
一阵脚步声响起，待众人坐定，梭长清点了一下人数：「还剩下六十四个人。」
「现在，看你们左边的扶手，那上面有编号。」
「等会儿，一号先去清洁室，一号回来，二号再去，以此类推。」
「每人使用时间是五分钟，从一号到六十四号，共需六小时。」
「自己算好轮到自己的大致时间，累了就小睡一会儿。」
他顿了顿，声音在音乐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还要飞八小时。」
看着周围人低头找编号的样子，哈德冲西风得意地挑了挑眉毛。
西风低头一看——自己是二号，而哈德是一号。
哈德起身，按照光标的引导走进清洁室。
三分钟后，他一脸若有所思地走了出来。
西风起身迎上去，他还没开口，就听哈德说道：「体验很超凡，也很不讲道理。」
「看到那个亮绿灯的门了吗？站到门前的光圈上，门开了就进去，里面有提示，按提示做就行。」
他随即又对周围的人重复说了一遍，然后感慨道：「超凡，还是要亲自体验啊！」
西风带着几分紧张和好奇走了过去。
入眼就看见一扇银白色的门，门的上方亮着一个绿色的光圈，脚下也有一个。
西风站到绿色光圈上，两个光圈同时从绿色变成白色。
门向两边分开，露出个很小的房间，看着也就两米左右，很是普通。
唯一不正常的，是房间里居然放着一张沙发。
他不明所以地走进去，沙发上同样亮着一个绿色光圈。
西风直接坐了上去，光圈就变成了白色。
下一秒，冰蓝色的雾气从四面急速涌出。
西风瞳孔一缩，侧身翻滚，快速后退。
沙发上的光圈从白色变成了绿色，雾气也消失不见。
他看着有些滑稽的自己摇了摇头，坐了回去。
雾气再次出现，他任由它们包裹住他的全身。
西风屏住呼吸，身体再次绷紧起来，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带走了。
他试着吸了一口气，却发现什么都没吸到。
西风好奇地伸手触碰雾气，却什么也没碰到。
他观察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又挥了挥，再收回来一看——指甲缝里的污垢居然都不见了。
雾气也不进眼睛，他打量自己，只见原本脏乱的衣服正慢慢变得干净。
西风想不明白原理，索性不去想了。
他用最放松的姿势靠回沙发，闭上双眼。
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向他涌来。
直到「滴」的一声轻响，他睁开眼，雾气开始迅速消散。
西风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意犹未尽。
他起身走出清洁室，回到自己的位置。
哈德凑过头来，压低声音道：「怎么样？」
西风感慨道：「原来1+1=1，是这个意思啊。」
哈德露出开心的笑容：「这就是超凡！」
大约五分钟后，西风眉头一蹙：「三号还没回来，他超时了。」
「里面很舒适，不是吗？」
「也可能是慌乱。」西风想到自己刚才的表现，补充道。
「谁知道呢。」
不一会三号一脸震撼地回来了。
西风看着发呆的三号，把嘴凑到哈德耳边，低声道：「他超时了两分钟，会有什么后果？」
哈德同样压低声音：「下场堪忧。」
「怎么得出的结论？」
「推导。」
「如何推导？」
「用已知代入常量，推导未知。」
「说说。」
哈德声音更轻：「已知——超凡无比危险，世界强者为尊，现在又在考核期间。」
「违逆强者，必有代价，强者可以不在乎，但弱者不能视为儿戏。」
「还有吗？」
「交叉常量推导，已知不够，引入辅证。」
「说明白点？」
「梭长特别喜欢用地狱来称呼超凡界，那很可能是他对超凡界的直观感受。」
「就像我跟你说梭长那声『聚』，有一种高远辽阔的感觉一样。」
「梭长说，地狱是弱者的天堂，他是弱者，地狱让他变强，所以他爱地狱，不听这位『爱地狱的强者』的话难道不会倒霉吗？」
西风觉得不对，他算了一下，再次贴近哈德耳边：「你的推导不太对。」
「举证？」哈德挑眉。
「四号也迟到了，他超时了四分钟。」
「然后？」
「梭长到现在都没有任何行动。」
哈德目光微沉：「惩罚总是滞后的，等着看吧。」
「说人话。」
「你别睡，盯着点每个人用的时间，记下来。」
「我先睡会儿，等六十号进去你叫醒我。」
「嗯。」西风轻轻应了一声。
西风盯了两个多小时，觉得有些无聊，轻轻呼唤哈德：「哈德，睡了吗？」
哈德没有睁眼：「睡了。」
西风盯着清洁室算着时间：「我想了一下，我们从六岁一起上学，十八岁毕业，学校教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你是凭什么知道得那么多？难道你爷爷给你留下了什么秘藏？」
哈德闻言睁开眼，嘴角挂起笑容：「你说清禾村里最智能的人是谁？」
「那肯定是彻敛老师呗，这还用想。」
哈德感慨道：「是啊，我们一共十二个老师，班主任每年都由同学们投票选一次，彻敛老师却连当了十二届班主任，他当然是最智能的。」
「那你说他到底有多智能呢？」
西风思考了一下：「这个我倒是没想过，难道彻敛老师是那种话本里的隐士高人？所以你的本领来自于他？」
哈德嘿嘿一笑：「反正彻敛老师能回答我所有的问题。」
西风有些困惑地道：「那他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呢？」
哈德笑得更开心了：「因为你的提问方式不对，你总问剑舞啊、传奇啊、超凡啊——彻敛老师当然不会回答你。」
「你没发现凡间对于超凡界的信息封锁非常严格吗？」
西风有些不服气了：「那你问了啥？」
哈德得意地回答道：「我问彻敛老师：如果我未来想成为最杰出的超凡者，应该看什么书。」
「所以答案是？」
哈德缓缓从嘴里吐出一串名字：「数学、哲学、逻辑学、音乐、美术、诗歌、地质、生物……」
西风听得目瞪口呆，然后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一长串的名字，没有再说什么。
几小时后。
「哈德，醒醒。」西风轻轻唤道。
哈德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睛，愣了几秒才缓过神。
等哈德清醒些，西风才低声道：「六十一号进去了。」
「时间过去了多久？」
西风心算片刻，忽然擡头：「我明白了。」
「说说。」
「梭长说8小时到。每个人有5分钟，共64人，合计320分钟——不对，人走动也要时间。」
「近的快，远的慢，平均至少6分钟左右一个人。」
「6乘64，是384分钟，这还是最理想的状态。」
「继续。」
「而飞梭8小时到，就是480分钟。」
「480减去384，剩96分钟。」
「96除以64，等于1点4几——也就是说，每个人平均只有一分三十几秒的富余时间。」
西风眼神越来越亮：「前面有迟到2分钟、3分钟、4分钟的。」
「按时间推算，大约到第34个人的时候，时间就不够用了。」
「结论？」
「惩罚，必将到来。」
「你忽略了一点。」
「什么？」
「我们，真的迟到了吗？」
「时间不是已经过去了吗？要么梭长在撒谎，要么时间真的不够——还有什么可能？」
「如果是……你对时间的感知出了问题呢？」
「这怎么可能？我心算计时一向很准。」
「不要下绝对定义，永远只能说『可能』，不能说『绝对』。」
哈德顿了顿：「不要用已知去恒定未知，要给未知留有余地，毕竟，已知越多，未知也就越多。」
西风点点头。
他静静看着六十四号最后一个走回座位。
哈德低声总结：「眼睛是用来看的，而不是用来下结论的。」
「梭内灯光柔和，催人入眠。很多人对时间的感知都已经不准了，根本分辨不出谁进去多久，只觉得上一个人好像才刚离开。」
「你忽然给人一种说教感。」西风直言不讳。
哈德一愣，然后不在意地道：「都说憋了太久了，你忍忍呗。」
「我就是那么一说。」西风也不在意地道。
「我又骗了你。」哈德忽然说。
「你又骗我？」西风有些愕然。
「根本没有时间延迟这回事——是这艘飞梭，早就停了下来。」
「那……？」
「异兽浪潮，只是影像。」哈德轻声提醒。
西风现学现用：「万一超凡者真的能控制时间呢？」
哈德叹息道：「所以我们怎么想都是主观臆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