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是被一阵拍脸声弄醒的,不是做梦,是实打实的触感,力道不大,一下一下的,跟他以前喂流浪猫时,轻轻拍猫脑袋的劲儿差不多。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苏浅雪蹲在他地铺边,手里捏着片湿纸巾,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直勾勾看着他。
“起床。”她语气平平,“你睡了九个小时,够多了。”
李俊摸过手机扫了一眼——早上七点半。他瞬间垮了脸,嘟囔着就想往被子里缩:“才七点半……再睡半小时,就半小时。”
“修炼的人没资格睡懒觉。”苏浅雪不等他缩回去,直接把湿纸巾盖在他脸上,冰凉的触感扎得他一激灵,人瞬间清醒了,“灵气运行最佳时间是卯时,五点到七点,你已经错过了。”
李俊坐起身,才发现苏浅雪换了新衣服——就是昨天在商场买的浅蓝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薄薄的白色针织开衫,银白色的长发扎成低马尾,露出精致的侧脸和白皙的脖颈,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多了点烟火气的柔和。
好看,是真的好看,好看得不像真人。
他脑子里刚冒出来这念头,就赶紧掐了自己一下——李俊,清醒点!人家是活了九千年的狐仙,你就是个连工作都找不到的穷小子,人家就是暂时借住,别自作多情。
“看什么?”苏浅雪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扫了他一下,语气没什么起伏。
“没……没什么。”李俊脸一红,慌慌张张爬起来,窜进了卫生间。
他对着镜子,用冷水拍了拍脸,在心里反复念叨三遍:别想太多,别自作多情,她就是暂住。念完这才觉得心跳平复了些,敢出去了。
出来的时候,早餐已经摆好了——煎得金黄的鸡蛋、温热的牛奶、清爽的水果沙拉,还有一小碗冒着热气的汤,闻着有淡淡的中药味,却不刺鼻。
“这汤是什么?”李俊端起汤碗,好奇地问。
“灵芝人参汤,补气血的,对你修炼有好处。”苏浅雪坐在对面,拿起叉子叉了块水果,语气不容置喙,“喝光,不许剩。”
李俊没敢反驳,端起碗一饮而尽。本以为会很苦,没想到入口温润,还有一丝淡淡的回甘,喝完浑身都暖暖的,连早上的困意都散了。
“你几点起来的?”他一边咬煎蛋,一边随口问。
“五点半。”苏浅雪抿了一口牛奶,语气平淡,“你以为九尾狐的修为是睡出来的?我九千年的本事,都是日复一日熬出来的。”
李俊愣了愣,看着她那张二十岁出头的脸,再想想她“九千岁”的年纪,忽然觉得修仙这事儿,好像真的值得拼一把——不说长生不老,能像她一样永远保持年轻,也挺好。
“吃完继续修炼。”苏浅雪放下牛奶杯,直奔主题,“你今天的目标,是把灵气在体内运行三十六周天。”
李俊一口煎蛋差点喷出来,瞪大了眼睛:“三十六周天?昨天我跑十二周天就累得喘不上气了,这也差太多了吧?”
“所以才要练。”苏浅雪看他的眼神,跟老师看偷懒的小学生似的,“昨天三秒引气入体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这会儿就怂了?”
李俊被噎得说不出话。这话听着像嘲讽,但从苏浅雪嘴里说出来,又好像就是单纯陈述事实,没半分恶意。他咬了咬牙,扒拉完碗里的饭:“练就练,谁怂谁是孙子!”
上午的修炼,比他想象中难多了。
李俊盘腿坐在床边的地板上,闭着眼睛,努力引导体内的灵气沿着经脉运行。可那灵气就跟条调皮的小蛇似的,动不动就拐错弯、撞在经脉上,有时候还会在原地打转,怎么引都引不动。
跑到第十周天,他已经满头大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到第十八周天,经脉里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像是有小火苗在里面烧,疼得他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停。”苏浅雪的声音及时传来。
李俊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
苏浅雪走过来,伸手轻轻按在他的后背上。一股温热的灵气瞬间涌入他的体内,顺着经脉慢慢游走,刚才那种灼烧感很快就减轻了大半,浑身都变得舒畅起来,连呼吸都平顺了。
“你的经脉太窄,承受不住太快的灵气运行。”苏浅雪收回手,语气缓和了一点,“今天就到这里,下午我教你拓脉之法。”
“拓脉?”李俊擦了擦汗,心里咯噔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忐忑,“听着就很疼,是不是跟小说里一样,要打通经脉?”
“是疼。”苏浅雪没骗他,直言不讳,“但经脉拓得越宽,以后灵气运行越顺畅,修炼速度也会越快。三天的疼,换以后三十年的顺畅,你自己算值不值。”
李俊沉默了几秒,想起自己找不到工作的窘迫,想起苏浅雪说的“混元仙体”,还有自己想变强、不想再被人看不起的心思,咬了咬牙:“值!只要能变强,再疼我都能忍。”
苏浅雪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这一世的他,虽然自卑、胆小,遇事爱退缩,但骨子里的那股韧劲,从来都没变过——认定了的事,就会拼尽全力去做,不抱怨,不放弃。
就像当年那个一剑斩星辰、一怒灭仙门的玄帝,哪怕身处绝境,也从来不会低头。
下午的拓脉,比李俊想象的还要疼。
苏浅雪让他盘腿坐好,双手抵在他的后背上,轻声叮嘱:“忍着点,别乱动,灵气走岔了,只会更疼。”
李俊刚点头,就感觉到一股细密的灵气化作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刺入他的经脉,瞬间,一阵钻心的疼从后背蔓延到全身,疼得他浑身一僵,差点弹起来。
“啊——!”他忍不住惨叫一声,声音里全是痛苦。
“别动!”苏浅雪的手按得很紧,语气依旧平静,“再动,经脉就废了。”
李俊咬紧牙关,把剩下的惨叫声咽回肚子里。那种疼,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丝,一寸一寸地穿过他的经脉,又烫又疼,浑身的肌肉都在不自觉地抽搐。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直到掐出红印、渗出血丝,也没再动一下。
苏浅雪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颤抖,也能感受到他的忍耐。她没有放慢速度,反而加快了手上的动作——长痛不如短痛,快一点结束,他就能少受点罪。
三十分钟后,苏浅雪终于收回了手。
李俊浑身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连呼吸都带着颤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完成了。”苏浅雪递过来一条干毛巾,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温柔,“第一次拓脉,拓宽了百分之三十,已经很不错了。休息一下,明天继续。”
“还……还要继续?”李俊的声音都在抖,脸上是生无可恋的表情,“一次就疼成这样,还要来几次啊?”
“拓脉分三个阶段,扩宽、扩容、加固。”苏浅雪坐在他旁边,耐心解释,“按你的进度,大概需要九天。等拓脉完成,你再运行灵气,就不会这么疼了。”
九天。
李俊闭上眼睛,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李俊,加油,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等修炼成了,就不用再被人看不起,也能还清贷款了。
苏浅雪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这次没有刻意压下去,被李俊清清楚楚瞥见了。
“你笑了?”他虚弱地问,声音还有点哑。
苏浅雪立刻恢复了清冷的表情,别过脸,语气带着点嫌弃:“没有,你看错了。赶紧起来洗澡,一身汗,难闻死了。”
李俊笑了笑,没拆穿她,慢慢爬起来,挪进了卫生间。
洗完澡出来,李俊明显感觉自己不一样了。他握了握拳,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上有使不完的力气,比以前强了不止一点;他轻轻跳了一下,头顶差点撞到天花板,吓了他一跳。
“我是不是长高了?”他跑到镜子前,反复打量自己,眼里满是惊喜。
“没有。”苏浅雪坐在窗边看书,头也没抬,“灵气充盈了你的身体,让你的姿态更挺拔,看起来高了,骨骼长度没变。”
李俊再看镜子,果然,眼神比以前亮了很多,皮肤也细腻了不少,原本因为长期熬夜、营养不良导致的暗沉,消退了大半,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一大截,再也不是以前那种蔫蔫的样子。
“没想到修炼还有美容效果。”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新奇。
苏浅雪从书后面抬眼看了他一下,语气带着点嫌弃:“灵气会排出体内的杂质,皮肤变好是正常的。我是妖,体质和人类不一样,不然你以为我这张脸是怎么来的?”
“哦。”李俊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说话,生怕又被她怼一顿。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翻书的沙沙声,气氛不算尴尬,反而有点惬意。
“李俊。”苏浅雪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
“你就不怕我吗?”她放下书,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语气很平淡。
李俊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怕你什么?”
“我是妖族。”苏浅雪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在你们人类的传说里,狐妖都是吸人精气、害人不浅的。你就这么放心,让我住在你这个小出租屋里?”
李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想了很久——他到底怕不怕苏浅雪?
怕过吗?好像有过,第一次看到她六条尾巴的时候,第一次看到她变人的时候,确实有过一瞬间的慌乱。但更多的,是心疼和安心。
“不怕。”他语气坚定,“如果你想害我,第一天晚上就可以动手了。那时候我睡得很沉,你动动手指就能弄死我,但你没有。”
苏浅雪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看不出情绪。
“而且……”李俊挠了挠头,语气软了下来,“你说你被追杀了三千年,躲躲藏藏了这么久,肯定很孤独吧。要是连我也怕你、躲着你,那你也太可怜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翻书的声音都没有了。
苏浅雪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脸色看起来有点苍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我不需要别人可怜。”
“不是可怜。”李俊赶紧解释,语气很认真,“是将心比心。我以前在孤儿院长到四岁,那时候总觉得自己没人要,像个多余的人。后来被养父母收养,虽然他们对我不错,但我还是觉得自己是外人,那种找不到归属感的感觉,我懂。”
苏浅雪抬起头,看着他。这一刻,她眼里看到的,不是什么“混元仙体”,不是什么“玄帝转世”,只是一个和她一样,孤独过、迷茫过,却依然保持着善意的普通人,一个和她一样,渴望被温暖的灵魂。
“那现在呢?”她轻声问,“你还觉得,自己没有归属感吗?”
李俊笑了笑,眼神柔和了很多:“现在还好。至少有个地方住,有人给我做饭,还有人教我修炼,不算孤单了。”
苏浅雪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放在桌上。
“写个协议吧。”她说。
“协议?什么协议?”李俊疑惑地看着她,心里有点懵。
“暂住协议。”苏浅雪的表情又恢复了清冷,但耳尖却悄悄红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暂时住在你这里,不是白住。我会保护你的安全,教你修炼;你负责给我提供住处,还有……陪我说话。”
“陪你说话?”李俊愣住了,没想到她会提这个要求。
“对。”苏浅雪拿起笔,飞快地在纸上写了几行字,“规则第四条,每天至少陪我聊天三十分钟。我被追杀了三千年,很少跟人好好说过话,现在,想补回来。”
李俊拿起纸,仔细看了起来。苏浅雪的字写得很漂亮,笔锋凌厉,却又不失秀气,和她的人一样,外冷内热。
纸上写着:
【暂住协议】
1. 苏浅雪暂住李俊处,期限不定。
2. 苏浅雪负责保护李俊的人身安全,并传授其修炼之法。
3. 李俊负责提供食宿,食宿标准不低于苏浅雪的要求(具体见附件)。
4. 李俊每天需陪苏浅雪聊天至少三十分钟。
5. 双方不得做出伤害对方的行为。
6. 本协议解释权归苏浅雪所有。
“附件呢?”李俊抬头问,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苏浅雪又从身后抽出一张纸,递给他。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食材清单,雪花牛肉、挪威三文鱼、进口车厘子、松茸……全是他平时想都不敢想的贵价东西,光看名字就觉得贵。
李俊看了一眼,差点没背过气去:“你这是要把我吃破产啊?我哪有钱买这些。”
“我说过,我有钱。”苏浅雪抬手,从虚空中摸出那张黑卡,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所有开销我来出,你只需要负责帮忙买,或者陪我去买。”
李俊愣了愣,仔细算了算——白吃白住,还有人免费教修仙、当保镖,唯一的要求,就是每天陪她聊三十分钟天。
这买卖,稳赚不赔啊。
“行!”他拿起笔,毫不犹豫地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我签,这协议我签了!”
苏浅雪拿起协议,小心翼翼地折了两折,放进自己的枕头下面,动作轻柔得不像平时的她。
李俊看着她的动作,有点奇怪——她是九尾狐仙,还能把一张纸弄丢不成?但他没好意思问,只当是她性子严谨。
他不知道的是,那张纸被苏浅雪用灵气封了一层保护,她打算留着,留很久很久,久到能记住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
晚上九点,按照协议第四条,李俊坐在地铺上,苏浅雪坐在床上,两人面对面,开始了第一次“聊天”。
“聊什么?”李俊挠了挠头,有点手足无措,他平时很少跟人聊天,更别说跟这么漂亮的狐仙聊天了。
苏浅雪想了想,语气平淡:“说说你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的事……”李俊抓了抓头发,语气也平淡下来,“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在孤儿院长到四岁,然后被养父母收养了。”
“养父母对你好吗?”苏浅雪追问,眼神里多了一丝好奇。
“还行吧。”李俊笑了笑,没什么波澜,“不算特别好,也不算差。供我吃穿上学,但家里条件不好,也没什么多余的钱。我从小就知道不能乱花钱,不能提过分的要求,凡事都要自己扛。”
苏浅雪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眼神柔和了一些。
“后来上大学,学费是助学贷款,生活费是自己打工赚的。”李俊又笑了笑,带着点自嘲,“四年没跟家里要过一分钱。毕业了,工作还没找到,贷款也快到期了,那天在天桥下面,就是刚被第七家公司拒了。”
“那时候在想什么?”苏浅雪轻声问。
“在想,是不是我真的不行。”李俊低下头,声音轻了点,“是不是我真的什么都做不好,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连贷款都还不上。”
“你不是做不好。”苏浅雪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只是还没找到属于你的路。”
李俊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琥珀色的,清澈的,认真的,没有一丝嘲讽,只有纯粹的肯定。他心里一暖,忽然就不那么自卑了。
“那你呢?”他不想让自己陷在这种低落的情绪里,赶紧转了话题,“你的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苏浅雪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种李俊没听过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青丘。我出生在青丘,那是一个很美的地方。漫山遍野的桃花,灵气浓郁得像雾一样。小狐狸们在花海里打滚,长辈们在树下讲道,日子很安稳。”
“听起来真好。”李俊由衷地说,心里有点羡慕。
“是很好。”苏浅雪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痛楚,“直到三千年前,一切都毁了。”
李俊想问她发生了什么,想问是谁毁了青丘,想问她被追杀的真相,但看到她眼底的痛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那是她不愿提及的伤疤,不能随便碰。
“不想说就别说了。”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慰,“没关系的。”
苏浅雪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眼里多了一丝暖意。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虫鸣声传进来,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小小的出租屋,却异常安稳。
“李俊。”苏浅雪忽然开口。
“嗯?”
“你会一直这么善良吗?”
李俊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头:“这算什么问题?善良不善良的,我也没刻意去做。就是觉得,别人对我好,我也对别人好;别人有难处,能帮就帮一把,这不是很正常吗?”
苏浅雪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眉眼间的清冷散了不少:“正常。但能做到的人不多。”
她躺下来,侧身对着地铺的方向,声音轻了点:“晚安,李俊。”
“晚安。”
灯关了。
黑暗中,苏浅雪闭着眼睛,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她在想,三万年前,玄帝从丹炉里把她拎出来的时候,眼神里也是这种理所当然的善意。对他来说,“救一只小狐狸”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对她来说,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光。三万年了,光还在。
第二天早上,李俊出门买早点。苏浅雪说不去,要在家打坐调息,巩固妖力。
李俊走在城中村的巷子里,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忽然觉得,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了。虽然还是没钱、没工作、没前途,但家里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去,那个人还会给他做早饭,还会保护他。想到这个,他的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买完包子和豆浆,他往回走。拐进一条窄巷子的时候,看到三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蹲在路边抽烟,头发染得五颜六色,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看到他,其中一个人站了起来,咧嘴笑了。
“哟,这不是李俊吗?”
李俊认出了他——张伟,初中的同学,后来没上学,混了社会,据说替人收债,在城中村这一带有点小名气,以前上学的时候就总欺负人。
“好久不见。”李俊点了点头,不想跟他纠缠,想绕过去。
张伟却拦住了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大,拍得他肩膀生疼:“别急着走啊。听说你最近发达了?”
“发达什么,失业好几个月了。”李俊皱了皱眉,想躲开他的手。
“装什么装。”张伟吐了个烟圈,眼神里带着一丝贪婪,“我昨天在商场看到你了,带了个漂亮妞,一出手就买了几千块的衣服,刷卡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你小子,藏得挺深啊。”
李俊心里一紧,暗道不好。他昨天光顾着尴尬,没注意周围的人,没想到被张伟看到了。
“那是我朋友。”他语气平淡,不想多解释。
“朋友?”张伟嘿嘿笑了两声,语气轻佻,“什么朋友这么有钱?介绍认识认识呗?哥几个也缺朋友,正好跟你朋友认识认识,一起吃个饭。”
另外两个人也站起来,笑着围过来,眼神里满是不怀好意,把李俊堵在了巷子里。
李俊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指节都泛白了。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害怕,可能会忍气吞声,可能会赔着笑脸说“好,改天介绍”,然后赶紧溜走。但现在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他修炼了一天,觉得自己变强了,而是因为,他身后有了想保护的人,也有了保护他的人。
“她不喜欢见外人。”李俊抬起头,看着张伟的眼睛,语气坚定,“让开。”
张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硬气。在他的印象里,李俊是个怂包,被人欺负了只会低头走开,从来不敢反抗。
“你他妈的敢这么跟我说话?”张伟脸色一沉,伸手就去推李俊的肩膀,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李俊,整个人忽然僵住了,动弹不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另外两个人也一样,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李俊愣住了,转头看去,就看到张伟身后的巷口,站着一个浅蓝色的身影。
是苏浅雪。
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得像冰,看着张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无关紧要的蚂蚁。
“滚。”她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张伟浑身一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额头冒冷汗,连话都说不出来。另外两个人也跟着跪了下来,吓得浑身发抖,不是自愿的,是苏浅雪身上的气势太强了,强到他们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臣服的反应。
“再让我看到你们靠近他。”苏浅雪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们的腿就不用留了。”
张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起来,拉着另外两个人,头也不回地跑了,连掉在地上的烟都不敢捡。
巷子里只剩下李俊和苏浅雪,还有地上三根没灭的烟头,冒着微弱的烟。
苏浅雪走过来,扫了一眼李俊手里的塑料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买了什么?”
“包……包子。”李俊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说话都有点结巴,刚才苏浅雪的样子,实在太有压迫感了。
“什么馅的?”
“猪肉大葱的。”
苏浅雪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点嫌弃:“太油腻了。明天买香菇青菜的,对你修炼不好。”
她说完,转身往回走,步伐很稳。
李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阳光落在她的肩上,浅蓝色的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刚才那种冰冷的压迫感,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她刚才说“再让我看到你们靠近他”的时候,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李俊注意到,她的耳朵尖是红的——不是因为害羞,是生气。
“苏浅雪。”李俊叫住她。
她停下来,没回头,声音淡淡的:“怎么了?”
“谢谢。”李俊的声音很认真,心里暖暖的,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么坚定地保护他。
苏浅雪的身体顿了一下,过了几秒,才低声说道:“……早点回去,粥快凉了。”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耳尖的红色更浓了。
李俊跟在后面,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他想:这个世界上,好像真的有人在保护他了。这种被人放在心上、被人保护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