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梦与现实
21.
或许他从来就没能忘记。
记忆实在是一种奇怪的东西，试图忘记的怎么也甩不掉，反倒因为无数次的尝试，致使这些记忆再次出现在脑海里。
就像此刻，林青筠环顾四周的环境，意识到自己身处教室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又梦见了文颂朝。
“青筠！”
林青筠转头，看见文颂朝从教室后门跑进来，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下，手里还拿着一条糖果。
“青苹果的，我没买错吧？”把糖果放在林青筠桌上，文颂朝歉声道，“不好意思啊青筠，刚才把你最后一颗糖吃掉了。”
“这没什么好抱歉的。今天有升旗仪式，你没吃早饭，不吃点东西，我怕你低血糖又犯了。”
林青筠听见了自己关切的回应。
“怎么光买糖，你没给自己买点垫肚子的零食吗？”
“吃过了，我从小卖部回来的路上把面包吃了，”少年挠了挠头，还未完全长开的五官略显青涩，冲淡了他锋利眉眼的攻击性，在这样有些憨厚的动作下透出几分单纯的热情，“我怕你等急了，就赶紧回教室把糖给你送来。”
“又不是什么救命的东西，这么着急干嘛？”林青筠噗嗤笑出了声，“万一太着急导致噎着了，可没人给你送水。”
“对了，说到送水……”
青春期的少年思绪活泛又跳跃，只是提到关键词就能发散思维到别的地方去。文颂朝趴在课桌上，枕着手臂，侧头看向自己的同桌，视角转换间，仰望林青筠的那双眼睛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今天下午的社团活动，你来不来看我篮球赛？”
“我要整理上周月考的错题。”
“错题可以等到晚自习的时候整理，但篮球赛错过了可就是真的错过了！”文颂朝锲而不舍道，“青筠，难得的社团活动时间，就好好放松一下，来看我比赛嘛，顺便帮我带瓶水。”
原本在整理书桌的动作顿了顿，林青筠看见自己的双手飞快握拳又松开，目光一转，他再一次和文颂朝对上视线。
“篮球队不给你们准备水喝？”
“不是啦，就想着……不让你空手来看我比赛嘛。”
文颂朝难得结巴了一下，但很快又露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青筠……”
再怎么青涩稚嫩，这张脸带来的冲击力依旧惊人，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挤在操场上要看有他出场的每一次篮球比赛——林青筠垂下眼，脑海中闪过那样的场景时，沉重的心跳似乎不自觉漏了一拍。
“……除了水，要给你带点糖吗？”最终他还是妥协了，文颂朝可怜巴巴求人的样子实在是令人难以拒绝，林青筠总是拿他没办法。
“只要你愿意来，带什么都可以！”
得到肯定回复的少年一下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笑灿烂又真诚，很容易就感染旁人的情绪，让林青筠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青筠，你要给我带什么糖啊？什么味道的都行，不过我要和你吃一个牌子的！”
“好啊，我带一大袋榛子味的过去，让你拿去给你的队员分，你觉得怎么样？”
“噗，你要是真带了，整个球队的人都要知道我榛子过敏了，你还是放过我吧……”
文颂朝的笑声，和他自己的轻笑声渐渐交缠在一起，变成了舒缓的上课铃声，又仿佛在那个遥远的下午化作了一声清脆的哨响。林青筠的耳边多了很多嘈杂的声音，有人群的喧闹声，球鞋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一声声进球时的欢呼，这些声音又如同一阵风般呼啸的掠过，最终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随着影子踩着风声般迅速靠近，林青筠低下头，看见了自己的手上握着一瓶矿泉水和一条青苹果味的糖果，在擡头时，他似乎被那团影子搂住了肩，喜悦且亲密地唤了一声名字。
“青筠！”
半夜十一点，林青筠有些恍惚地睁开眼，呼吸间好像还能嗅到那一丝带着汗水的气息。
——自从和文颂朝重逢，林青筠已经记不清，这是他做的第几个梦了。
记忆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东西。
林青筠以为自己都忘了，可那些回忆的细节依旧如此清晰，像是在反复提醒他，难以忘怀的究竟是什么。
22.
在床上辗转反侧半天也没有睡意，林青筠干脆翻身下床，出了房间。
回家的路上，吃饱的果果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林青筠没再和文颂朝多说一句话，除了女儿均匀的呼吸，车子里就只剩下被调低音量的舒缓歌声。
那首再熟悉不过的歌曲不断循环播放，闭上眼就能在脑海中默念的歌词一遍遍在耳边唱起，文颂朝什么也没说，又好像通过那首歌抛出了许多问题——为什么还记得他在食物上的喜好，又为什么会下意识叮嘱他对榛子过敏，林青筠也在不停地问自己，可答案就如此刻的沉默一样，怎么也说不出口。
直到轿车开到了小区门外，林青筠抱起还在揉眼睛的果果，接过文颂朝递来的书包，等果果乖乖说完“文叔叔再见”后，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小区。
没有道别，更不敢回头，脚步越来越快，他又一次落荒而逃了。
或许是为了惩罚他的不礼貌，林青筠这一觉睡得也不安稳，做了那样的梦以后更是彻底清醒了。三月的深夜还是有些冷，他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一口气喝了半杯，总算驱散了身体里那点寒意。
客厅的茶几上还摆着林母的毛线针。摔伤这段时间，母亲嫌在家里太无聊，就把放了好几年的棒针翻了出来，念叨着要给果果织一件小背心。看着那件只有半截的半成品，林青筠失笑，帮她把毛线重新理顺放好，又收拾了一下茶几上的东西，这才转身朝女儿的房间走去。
这个老房子是三室一厅，他们家没有熟稔到会留宿的亲戚，原本的客房改成了果果的房间。四岁时果果就开始一个人睡，她胆子大，很快就适应了，不放心的反而是林青筠——只要他起夜了，路过果果房间就会去悄悄看一眼，确认女儿没有闹觉才会安心回房间。
明天还要去看店，不管怎样都得睡一会儿……回房间前再去看一眼果果吧。
这么想着，林青筠握住门把，轻轻拧开一道缝隙。
昏暗的房间看不清样貌，只有床头那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带来了小小一圈光亮。
被照亮的小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人影，入睡前由林青筠亲手盖好的小毯子此刻乱糟糟地堆在床脚，而本该安然熟睡的小姑娘却双眼紧闭，眉毛也紧紧皱在一起，神情有些痛苦，整个人在床上不安地扭动着，小手也不自觉拽紧黏在身上的睡衣，静悄悄的房间里只能听见她带着泣音的小声呜咽。
“爸爸……”
林青筠的脑中轰的一声，顿时一片空白。
“小宝？”
他赶忙推开门上前，离得近了才发现，女儿的脸上是不正常的红晕，浑身都被汗盗湿了，林青筠伸手一摸，她身下的床单也有一层湿漉漉的汗印。“小宝？小宝？”林青筠连忙将女儿抱在怀里，感受到怀中的小人止不住的颤抖，林青筠的脸色也变得愈发苍白，“果果，醒一醒，小宝？”
昏沉中的果果似乎是听见了爸爸的呼唤，眼皮颤了颤，却没能睁开眼睛。
“爸爸……我好热……好想吐……”
林青筠抖着手在果果额头上一摸，果然烫得吓人。
“小宝别怕，爸爸带你去医院！”
林青筠拿起床脚的小毯子，三两下将果果裹紧，又抱着果果去自己的房间拿了手机和钥匙，顾不上和睡梦中的母亲打招呼，连鞋都没换就冲出了大门。
深夜中的小区只余一片寂静，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一路叫醒了每一层的感应灯，昏黄的楼道里只能看见一道瘦弱的影子疾驰而下，直直冲向楼梯口停着的电动车。
可还没等他插钥匙，座位上还亮着红光的充电器又扔给他一道残忍的现实。
——电动车才被陈叔推回来充电没多久，上面显示的电量根本不够他骑出去。
一阵寒风刮过，怀中的果果打了个颤，呜咽逐渐变成了哭泣。
最近的医院离小区也有一段距离，红光闪烁的现状没留给他多少选择，林青筠咬咬牙拔下车钥匙，抱紧怀里的女儿，转头就跑出了小区。
小区外面的街道上应该还有能扫码的单车，实在不行就跑着去医院，不管怎样都要把女儿送去挂急诊——
林青筠忽然刹了车。
昏暗的街道上，一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轿车正静静地待在靠小区的停车位上。
林青筠出现的一刹那，前方的车灯忽然亮起，随即就有一道高挑的身影下了车，快步靠近了林青筠。
“青筠？你怎么……”
面前的男人似乎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看见林青筠，刚要开口询问，却在看清林青筠苍白的脸色时神情一凛，低头看见他怀中面色潮红的果果时更是表情严肃，很快就明白了情况。
“快上车，我送果果去医院！”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青筠抖了抖唇，最终什么也没能问出口，抱着果果一头钻进了车内。
────────────────────
这章好短……可恶！
────────────────────────────────────────
小说之家为广大书友们提供好看的网络小说全文免费在线阅读，如果您喜欢本站，请分享给更多的书友们！
如果您觉得《暴雨》小说很精彩的话，请粘贴以下网址分享给您的好友，谢谢支持！
（ 本书网址：https://xszj.org/b/4957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