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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明天倾_第7章 难分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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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难分真假

「殿下三思啊!古语有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更何况是国家储君。」

周镜终究还是拧不过,只得带着朱慈烺前来冒险,眼看着府衙就在面前,还是忍不住劝道。

「千户莫要再劝,我意已决,不收服黄得功绝不离开。」

此时的周镜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不迫,满头的虚汗顺着额角往下流,右手藏在身后握住一柄鸳鸯刀,腰间的短弩也已上弦。

三人来到之前打听到的府衙所在,虽是晌午,街上却行人寥寥,瓦砾砖石掉落一地。

路面经人泼水扫街,但零星散落的血迹做不得假,引得苍蝇乱飞,可见兵祸传言非虚。

朱慈烺手里端着个捡来的破碗,拉着周镜就往衙门对街那么一蹲。

眼神向着府衙内扫去,一个衙役都没看见。

厅堂之内,满是持甲兵丁,几颗血淋淋的脑袋被挂在匾额之上,门外更有一杆黄字大旗,一杆黑色虎头旗迎风飘展。

「是黄得功的人吗?」朱慈烺小声询问。

「确是黄得功的人马无疑,殿下请看,黑色帅旗正面绣大明靖南伯,背面绣一黑色虎头。年初黄得功因平定叛将刘超之乱,被陛下封为靖南伯,任勇卫营主帅。」

勇卫营也称黑虎头军,是崇祯皇帝的亲军之一,军旗上以金线刺绣黑色虎头闻名。

朱慈烺听闻半晌没有回话,眼神反复在周镜与李瑞二人身上流转。

「李瑞,你去打探一番,到底是不是黄得功部下,其人是否在内,机灵些。」

「殿下,这不妥啊,臣与这群兵痞能有什么话讲,简直是对牛弹琴,不如遣臣去拜访本地乡贤耆老以作后备。」李瑞满脸的为难。

一来是,他真应付不了这帮子兵痞,向来以读书种子自居,不屑与武夫为伍。二来是,他们真敢当街砍人呐!街上的血可还没干。

「国家到了这般田地,连我都在此地涉险,你还挑三拣四的!」朱慈烺眉毛一挑,就要翻脸。

可李瑞还在那里歪着脑袋,盘算着该怎么拒绝。

「你若实在不愿去,我也不强求。只是等到了南京,你也不用做我的伴读了,去做秉笔吧……」

「谢太……」李瑞顿时如蒙大赦。

谢字刚要出口,却又被吞了下去。

秉笔?

要知道,太子到了南京,可就不再是太子了,一国之君哪里还需要什么东宫伴读,更别说是从未听闻过的东宫秉笔了!只知道有司礼监秉笔,可那是太监才能干的活儿啊!

名为提拔,实则威胁。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拼死落个忠直之名。

「臣……愿往。」李瑞从牙缝里艰难吐出几个字,微微欠身一拜,撸起袖子就大步向着衙门口迈去,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架势。

朱慈烺与周镜就那么藏在衙门对过的阴影中,小心翼翼地等待事情发展。

「军爷,这位军爷!敢问是靖南伯黄得功将军麾下吗?」李瑞缓步走到一名军士面前,作揖讨好道。

「问这些作甚,赶快滚!」军士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见他不肯挪窝,还往屁股蛋上踹了一脚,一点也不想理会这个脏兮兮的小叫花子。

李瑞转回头,冲着对过努了努嘴,示意无可奈何。

朱慈烺也不废话,从路边捡起一根枯枝,一折两断,以示决绝。

李瑞见状只好提起胆子,从怀中摸出两锭银子,塞到军士手里。

有些事情,从古至今都没有改变过,放诸四海而皆准。在此乱世之中,危急之下,李瑞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给人塞钱。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伸手不打笑脸人。

两锭银子塞过去,军士也有了笑模样,伸手拍了拍他屁股蛋上的鞋印。

军士将他拉到一边,亮了亮腰间的佩刀。「还有吗?」

「军爷,我就是个逃荒的小民,身上没带那么多银子。不过我二叔有,他是黄得功将军麾下的伙头军,此次过来,就是来投奔他的。若是军爷能行个方便帮我找到二叔,必有厚礼。」

军士看了看他,也不多话,直接拔出腰间佩刀。

手起刀落之间,就将其衣带割断,露出白花花的前胸后背。

李瑞身形颤若筛糠,双手捂脸,嘴里小声哭喊着「有辱斯文……」

军士仔细翻找一遍,没找到多余的银子,啐了一口,只好作罢。

「俺是勇卫营中军田雄将军手下,别人都叫我贺老三。你就在一旁蹲好,俺既收了你的银子,等换完这班岗,自会领你去寻你二叔。」

李瑞光着身子冲着对过使劲儿点头,见到周镜微微颔首,这才哭哭啼啼地换上衣裳。

一街之隔,又有什么听不清呢。

二人的对话早已被听得清清楚楚,此时的朱慈烺心如死灰,面前的官军果真是黄得功的勇卫营。

「殿下,启程吧。南京还有忠臣可依仗,周家也有不少故旧……」

就在周镜要扶着朱慈烺缓缓退走之时,一队快马自街尾冲来,另一队自街首驰来,个个披坚执锐,将二人堵在中间。

「田雄,快给俺滚出来!」为首者拽马止停,冲着衙门口大喊。

「殿下快看,那人便是黄得功!」周镜欣喜之下,扶着朱慈烺的手都有些不稳。

朱慈烺擡眼望去,一个粗壮汉子骑在马上,身上盔甲厚重,貌伟胡髯,满面通红,倒是有些美髯公关羽的样子。

不消多时,从衙内走出一个身着单衣的黑脸胖子,明显是刚从床帏里鏖战而出,连甲都未来得及穿上。

见到黄得功也未下跪,只是隔空拱手。

「敢问靖南伯来此有何贵干啊?」

「啪」,黄得功见面就是一鞭子抽在他脸上。

「好你个田雄,本帅早有军令在先,快马返京,沿途不得扰民。你这厮竟敢作出劫掠百姓,擅杀官差的勾当来,真以为本帅不会杀你吗?」

黄得功本就脸色发红,见到这厮面对自己竟然如此怠慢,不由得添了三分怒气。

田雄抹了抹脸上的血痕,倒也不恼。

「回靖南伯的话,田某在返京路上偶遇高杰总兵,相谈甚欢,已经拜于其麾下了,不再受你节制,靖南伯若是有话就请去同高总兵说吧。」说完就要往堂内走。

黄得功闻言,红脸瞬间黑了下来,也不多话,取下马背硬弓,拉弓便射。

十步之内,大梢强弓拉满,可射穿清军三层棉甲,更何况是只着了一层单衣的田雄了。

「嗖」的一声,透甲锥穿过田雄后心,钉在大堂之上,箭羽晃动,落下点点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