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继续前进,很快来到船边。帮闲拎着两支大竹箱,刘金彪拎着行李箱,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因为还没开始上船,人们都在码头边等着。
顾起元的新鲜劲还没过,眼睛到处看,遇到不懂的就问他爹和刘金彪。
忽然看到旁边有一堆木箱子,每支箱口贴着一个封条,上面写的是一串英文。
旁人可能不认识,顾起元却认识,于是故意向他爹卖弄。
「爹,你看那是什么?」
顾福昌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冷哼了一声。
「大烟。」
顾起元有些惊讶,「爹你认识?」
刘金彪忍不住笑道:「东家年轻的时候自己跑路面,这种东西不少见。」
顾福昌很享受在儿子面前露脸的感觉,登时扬了扬下巴。
哪知道顾起元不以为然,「你们说得对,也不对?」
「哦,你说那是什么?」
「是大烟没错,但是这批是走私的大烟。」
顾福昌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顾起元有些得意,「爹你忘了,我之前是干什么的。大清烟土关税是定税,每箱30两白银,但这只是洋关税。你要进内地售卖还得交常关厘金40两。你看看箱子上面哪有常关的印戳。」
两人仔细看了看,确实没有。
「这有三十多箱,能省下1200多两,这些人的能耐不小呀。」刘金彪感慨道。
「这算什么能耐,高明的直接买通验货员,开成其他货,再交个二分五的税去办个子口单,就能合法合规的进入内地,其他关卡税都不用交了,不是省得更多。」
「要是直接偷或者抢的,岂不是连本钱都没有。」
顾起元没跑过路面,还是正经生意的思路,一下被噎的哑口无言。
「烟土生意本小利大,本来就有风险。」刘金彪打了个圆场。
见两人聊得起劲,顾福昌严肃地说道:「这东西祸国殃民,咱们顾家谁都不许碰。」
「是。」
「知道了爹。」
天色放亮的时候,人们开始登船,顾家几人很快上了船。
刘金彪在船上找了一个角落,让帮闲把箱子放在一起,搭了个凳子,让顾家父子坐下。
「东家,少爷,时辰还早,你们再眯会,我和他俩盯着就成。」
顾福昌点点头,两人起了个大早,这会真的困了,不一会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顾家父子被推醒。
「东家,不太对。」
顾福昌睁开眼睛,四下看了看,已经发现问题。
他掏出怀表看了看,「9点了为什么还没开船。」
船下很吵,顾福昌往下望去,一群人在吵架。
「是两帮『力士』(码头搬运工)一直在拉扯。」刘金彪指着下面的两拨人。
顾福昌擡头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船下。
「怎么这么慢,还有这么多货没装完。」
「感觉不像是仇家,倒像是故意在拖时间。」
这时候顾起元也醒了,揉着惺忪的眼睛问:「爹,怎么了?」
顾福昌皱起眉头,「再拖下去,今晚要在江上过夜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到了中午,货还没装完。
「东家,不如换船吧?这趟船有点邪性。」刘金彪凭着多年走江湖的经验,提出自己的意见。
顾福昌想了一下,决定不冒风险。
「走。」
五人拎好行李挤到登船口。
「你干什么,马上要开船了?」验票员伸手拦住他们。
「老弟,一直不开船,我们有点不赶趟了。」顾福昌走在前面,配了个笑脸。
验票员听他们抱怨开船时间,转头冲着下面的力士啐了一口。
「一群卖力气的杀才,就知道坐地起价。」
转头冲着顾福昌说道:「下船不退票,想好了就下。」
「没关系,敢问老弟,下一趟什么时候开。」
「这船三天一趟,下一趟大后天早上,票要重新买。」
「没有其他船了吗?」
验票员有些不耐烦,「火轮船就这一艘,码头有其他的帆船,不过要三五天才能到。」
顾福昌一愣,要是换船,时间得晚三四天。
「你们下不下,不下别挡着道。」
顾福昌想了想还是决定不下。
「算了,换船太耽误时间,咱们自己紧醒些。」
众人点点头,重新回到船里找了个地方安顿下来。
一直到了下午两点,火轮船拉响汽笛,终于开船了,,船舱甲板坐满了人,大约能有四百多人。
顾福昌看着逐渐远离的码头,终于松了一口气。
天色渐渐变暗,几人吃了一些干粮,陆续睡着。只有刘金彪眉头没有舒展,始终保持着警惕。
待到半夜,船头突然热闹起来。
「前面是什么?」
「有灯火!」
随着火轮船继续前进,隐隐约约看见几条大船横在河道中间。
火轮船拉响一声汽笛,示意前方让开河道,也把船上的人们都吵醒了。
「前面是船,干嘛拦在河道中间。」
「是不是劫匪?」
「别让他们上来。」
人们议论纷纷,伴着几个婴孩的哭声,显得格外嘈杂。
刘金彪去了一趟船头,回来后一脸的凝重。
「东家,是水匪。」
顾福昌脸色沉重,没有说话。
「彪叔,真的是水匪?」顾起元有些慌,他两世为人这也是第一次碰上劫道的,既兴奋又害怕。
刘金彪点点头。
「快去通知船长,让他们掉头,别让水匪上来。」
「来不及了,前后都有船,水里肯定下了渔网,火轮船闯不过去。」
「那怎么办?」
刘金彪从行礼里摸出一柄短刀别在后腰,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伙人是绿林的路数,看着像青帮,应该是有点子在船上。」
「什么是点子?」
「就是他们要劫的目标,这帮人不会凭白下手,都会提前踩好点子。估计早上磨洋工的力士和他们是一伙的。」
「会对我们下手吗?」
「说不好,只能见机行事。」
在前面漕船的逼迫下,火轮船渐渐停下。道上的规矩是:只要火轮船不拼命,水匪不会为难船员,这叫生意不做绝。
等到火轮船彻底停下,四五艘漕船靠了上来。一群穿着破衣烂裳的水匪提着明晃晃的钢刀爬上了货轮船。
一个高个的头目冲着大家喊:「大家不用慌,青帮办事不伤性命,弟兄们饿得紧,借大家一半的盘缠用用。弟兄们手里的家伙只对付那些不长眼的。」
喊完话,水匪分成两队,一伙人去搬那几十箱烟土,一伙人从船头挨个向后收钱。
「果然是冲那批烟土来的。这批货应该是在码头就被盯上了,力士们帮他们拖延时间。」刘金彪说道。
顾起元毕竟年轻还是有些害怕,「早知道就该下船。」
「怕什么,要想做事还能不遇上这些?」顾福昌训斥道,他的脸色不好看但是十分淡定,应该见过不少场面。
这时候有几个人站出来阻拦,但是很快被打倒。一见血,所有人都安静了,任由水匪抢去手里的财物。
顾起元口干舌燥,看着水匪一步步逼近,心脏怦怦直跳,脑子里想像着各种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