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两个水匪一路向这边收过来。
顾福昌吩咐道:「金彪,量力而行,事不可为舍些钱财。」
这是东家对自己的体谅,刘金彪没有出声,重重点了点头。
不一会,两人走到近前,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簸萁,冲着五人喊道:「借些盘缠,识相的就快点,免得驳了面子。」
另一人手里拿着一把柴刀,用刀尖捅了捅箱子,示意他们快点。
这时候刘金彪站了起来,擡起右手,食指弯曲成九,拇指和其余三指伸直,做了个手势。
拿刀的看见手势,愣了一下,又看看刘金彪,拍了一下另一人的肩膀,转身离开。
不一会,一个黑脸中年人走了过来。
他对着刘金彪上下打量了一番。
「兄弟乘得哪条船,船上悬的什么旗,旗上绣的几条龙,龙头龙尾朝何方?」
对方是在盘道。
刘金彪左手成拳,拇指向上,右手抓着左手拇指搭在手背上,对着对方拱了拱手。
「只是过江蛟,没有本地盘子。」
黑脸汉子松了口气,又问道:「在不在门槛?贵前人是哪一位?」这是再问他是不是门里的,听哪一支的号令。
刘金彪面露难色:「沾的祖爷的光,兄弟见谅,自家是背光的旗。」
意思是沾了前辈的渊源,只是自家前人已经隐退,不让提名讳。
黑脸汉子有些不悦:「挂的哪一支也不能说?」
刘金彪只好低声说道:「上的青龙山的香。」
黑脸汉子怔了一下,似乎有些纠结,最后还是挥挥手。
「去下家。」
收钱的两人得了命令,径直走开。
黑脸汉子拱了拱手,「有机会一起吃面。」
这算是认了他的面子。
刘金彪脸上带笑,伸手搭了一下对方的抱拳,一张二十两的银票不动声色地塞在他手里。
黑脸汉子眼睛一亮,把银票接住。
「兄弟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两人道了别,黑脸汉子转身离开。
看着水匪们离开,大家都松了口气。
「彪叔,刚才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刘金彪笑了笑,在顾二公子身边坐下。
「都是问道的黑话。」
听他这么说,顾二公子更来了兴致,「彪叔,你教教我,说不定我也能用上。」
刘金彪笑了笑,「不是不愿意教二少爷,道上讲究准充不准赖,意思是说你可以装样子充大头,但是不准明明知道装着不知道。我要是教了你,万一被人要求按道上规矩办事,岂不是害了你。」
「我可以装着听不懂呀?」
刘金彪笑意更浓,「你太小瞧道上的人了,都是经年的老狐狸,听不听的懂,一眼就能瞧出来。」
「起元,不要为难你彪叔。」顾福昌出言打圆场。
「知道了。」
顾起元悻悻地坐下,思索着怎么才能套彪叔的话。正是二十来岁的年纪,江湖上的事情对他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突然间,乘客里跳出十几条汉子。这些人明显早有准备,清一色的精壮汉子,每人一把一尺来长的短刀。先是假扮乘客慢慢摸到水匪身边,然后突然暴起杀人。
几声惨叫,十几名水匪倒地。
鲜血泼洒在甲板上,吓得乘客四处逃散,让人分不清谁是乘客谁是悍匪。
这些劲装汉子十分凶残,不分是谁,谁挡在面前举刀就砍,瞬间杀了几人。
甲板上顿时大乱,惨叫声,哀嚎声连成一片。乘客们不知什么情况,全都到处乱跑。
水匪们突然遇袭,也是乱成一团,没看清状况的也对身边的无辜乘客下手。
船上彻底乱了。
眼看情形不对,刘金彪大喊一声:「护好东家!」他一人在前,两名帮闲跟在背后,把顾家父子挡在后面。
「咱们向船尾去,别被掺和进去。」
「金彪怎么回事?」
「这伙人是漕帮的,应该是碰上了硬茬。咱们尽量躲开,别被裹挟。船上这帮人像是哪家的私兵,下手黑,不讲规矩。」
刘金彪护着大家向后退,后面也有人往前跑,一时间挤在一起。
漕帮的水匪毕竟人多,除了前面的突然遇袭伤了十几人,后面很快压住了阵脚。
三四十号人把那十几名刀客逼在船头。
若是论单个战力,还是刀客们高出一筹,三十几名水匪一时也奈何不了他们。
刀客中突然有人大喊:「这批货不是你们能吃的,拿了钱财赶紧退,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去你妈的,兄弟们跟了一路就是为了这批烟土,你说不拿就不拿?做梦呐!」回话的正是黑脸汉子,这次死伤了这么多兄弟,已经是不死不休了。
「谈不拢,就不谈了,咱们手底下见真章。」对方也很硬气。
「弟兄们一起上,剁碎了他们,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双方再次厮杀在一起。
刀客虽然人少,但是进退有度,三四人结成一队,打了半天,水匪反而折损了十几人。
「你们是谁家的私兵?」黑脸汉子喊道。
没人再回应他,只是结阵抵住水匪的进攻。
「四哥,洋枪到了!」
漕船上又爬上来七八个水匪,每人背着一杆洋枪。
「来得好,打死他们!」
「嘭嘭嘭嘭」
几声枪响,刀客应声倒下好几人,其他人也停了手,举刀戒备着连连后退。
「放下刀,束手就擒,饶你们不死!」黑脸汉子再次喊话。
「不要逼人太甚,这批货你们漕帮吃不下,大不了鱼死网破。」
黑脸汉子冷笑道:「就你们这几个,还不知死活!杀光他们!」
同一时间,刀客中有人大喊:「放火!」
船头船尾突然有人点着两堆货物。
货物上铺着油纸,火苗瞬间窜得老高。
船头已经没有多少人,只是货物着了火,但是船尾却出现状况。
由于挤在后面的乘客太多,大火烧着了两人的衣服,两人急得到处乱窜,扑倒了一桶桐油。桐油遇火就着,一烧一大片,十几人陷入火海,又点着了更多货物。
原来拥挤在船尾的人群又向船中间跑。
大伙来的太快,很多人被挤倒,甚至踩死,还有人被挤下船。
顾家几人被人群冲散,顾起元被人群推到了船边,贴到船帮上动弹不得。
「不好了,火势太大,控制不住了!」
「快跳船!」
人群里有人大声呼喊。
顾起元拼命挣扎却连手都擡不起来。
「爹,彪叔!」
耳边都是哭喊声,任他怎么喊,根本听不见回应。
顾起元突然看见驾驶室的船员套上救生圈往河里跳。
他心里一紧,拼命转头向后看。
眼前的场景让他心里一惊,大火已经烧了过来,身后的几人带着身上的火翻身跳进江里。
顾起元不想死,求生的本能让他力量爆发。猛地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一把抓住船帮,拼尽全力翻出船舷。
顾起元听到风声在耳边呼呼吹过,几秒钟后掉进水里。
「噗通」
顾起元脑袋像是挨了一记重锤,耳朵里传来剧痛,紧接着就是嗡嗡声。
嘴里连呛了几口水后,顾起元拼命挣扎,终于浮出了水面。
他在学校泳池里的技术放在湍急的江里没有半点用处,只是因为身上的衣服还没完全浸湿这才没有沉底。
三月的江水十分寒冷,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顾起元被冻得脑子都转不动了,只能下意识拼命扑腾,随着水流被冲向下游。耳朵进了水,一个劲的嗡嗡响,江水不停地往嘴里灌,他感觉身子越来越沉,胳膊也快挥不动了。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随着一个浪头打来,顾起元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