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摇头,转身准备回屋。
「喂!」
一道压低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一棵大树后传来。
苏茶吓了一跳,转头看去。
只见萧景湛像做贼一样,从树影里溜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常服,俊朗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红晕。
「三少爷?」苏茶惊讶。
萧景湛几步走到她面前,眼神飘忽,就是不看她的脸。
目光不经意扫过她因为匆忙披衣而微敞的领口,那一片雪白让他猛地移开视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翠绿色的玉瓶,直接塞进苏茶手里。
「那个……本少爷今天不是故意的。」
「这药是宫里御赐的,你拿去抹,别留下病根,回头嫂子又骂我。」
说完,他像是怕苏茶拒绝,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又停下,回头恶狠狠地补了一句:「不许告诉别人我来过!」
然后一溜烟没影了。
苏茶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手里多出来的第三瓶药。
一瓶白瓷,一瓶粗陶,一瓶翠玉。
这侯府的三位活阎王,还真是各有各的脾气。
苏茶叹了口气,关好门回到屋里。
不管怎样,有药总比没药好。
她解开衣衫,罗衫半褪,露出光洁优美的后背。
忍着痛,用手指挖了一点药膏,艰难地涂抹在淤青上。
药膏冰冰凉凉的,很快就缓解了疼痛。
折腾了一天,苏茶实在累极了。
她把三瓶药收好,躺在床上,脑子里盘算着以后的日子。
二少爷既然认出了她,却没有发难,说明暂时不会有危险。
大少爷冷酷威严,但赏罚分明。
三少爷虽然鲁莽,却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
只要她安分守己,做好奶娘的本分,攒够了钱,就能出去和娘、弟弟团聚。
想着想着,苏茶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
苏茶后背的伤好了大半。
三位爷送的药确实好用,尤其是二少爷那瓶军中秘药,化瘀有奇效。
她穿戴整齐,去正院当值。
刚进院子,就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婴儿啼哭声。
「小公子怎么哭得这般厉害?」
苏茶加快脚步,掀开帘子走进去。
屋内气氛压抑得吓人。
赵静淑靠在引枕上,脸色惨白如纸,眼下乌青。
整个人比苏茶刚来时竟又瘦了一大圈,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怀里抱着元儿,手却抖得厉害。
旁边的小几上,摆着几样精致的早膳,却一口没动。
「夫人,您多少吃一口吧,再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
李嬷嬷端着一碗燕窝粥,急得直抹眼泪。
赵静淑看了一眼那碗粥,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猛地偏过头。
「拿走……我不吃。」
她声音虚弱,带着一丝颤抖。
「我一咽东西,就觉得喉咙里有东西卡着……喘不上气。」
自从半个月前被那颗枣核卡住,险些丧命后,赵静淑就落下了心病。
起初只是不敢喝粥,后来连饭菜都不敢吃了。
每次端起碗,手就发抖,吃两口就放下。
丫鬟们换着花样做精细的吃食,她也吃不下。
半个月下来,她不仅形销骨立,连带着原本就不多的奶水也彻底干涸了。
母子连心,她情绪崩溃,元儿也跟着整日哭闹。
连苏茶的奶都不怎么好好吃了。
「府医怎么说?」苏茶轻声问旁边的丫鬟。
丫鬟红着眼圈摇头。
「府医来看了好几次,说是脾胃虚弱,开了好几副开胃的汤药。」
「可夫人喝了就吐,根本没用。」
李嬷嬷看到苏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她的手。
「苏茶,你是个有本事的,连那等凶险的急症都能治,你快帮夫人看看吧!」
苏茶心里咯噔一下。
她只是个奶娘,又不是大夫,若是治不好,这黑锅可背不起。
但在侯府,主子有难,下人若推脱不管,下场只会更惨。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床前,恭敬地福了福身。
「夫人,可否让奴婢看看您的舌苔?」
赵静淑虚弱地张开嘴。
苏茶仔细看了看,又问了几个平时用膳的细节。
心里有了底。
这根本不是什么脾胃虚弱,而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人在经历生死一瞬后,身体本能地对当时的场景产生了恐惧。
「夫人这不是病,是心里的结,心病还须心药医,光吃药是没用的。」
李嬷嬷急忙问:「那该如何是好?」
「先从吃食上改。」
苏茶转头吩咐丫鬟。
「去厨房交代,以后夫人的吃食,把米熬得稀烂,入口即化那种。」
「所有的食材,不论是肉还是菜,全都剁成细泥。」
「最重要的一点,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带核、带骨头的东西,连一根鱼刺都不能有!」
丫鬟连忙应声去了。
苏茶又接过来元儿,熟练地抱在怀里轻哄。
说来也怪,刚才还哭闹不止的小公子,到了她怀里,闻到熟悉的奶香味,渐渐安静了下来。
赵静淑看着这一幕,灰败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苏茶……我真的还能好起来吗?」
「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尽心伺候,帮您把身子调理回来。」
苏茶低眉顺眼,语气却十分笃定。
她前世可是金牌月嫂,对付产妇的心理问题和产后调理,那是拿手绝活。
只要治好了侯府主母,她在这府里的地位就稳了。
半个时辰后,厨房送来了按苏茶要求熬制的肉泥米糊。
苏茶净了手,亲自端起玉碗,用汤匙舀了一小勺,吹凉。
「夫人,这粥里什么硬物都没有,您闭上眼睛,只管往下咽。」
赵静淑紧张地攥紧了锦被,睫毛颤抖。
她试探着张开嘴。
苏茶将勺子轻轻递到赵静淑唇边。
「夫人,您尝尝,这肉泥熬了两个时辰,一点渣子都没有。」
赵静淑紧张地闭上眼睛,试探着含住那口肉泥。
苏茶没有停顿,顺势用轻快的语气说道:「奴婢来侯府前,在街上看到个杂耍班子,那猴子竟然会穿人的衣裳,还会作揖呢。」
赵静淑被她的话吸引了心神,脑海里浮现出猴子作揖的滑稽模样。
喉头一滚。
那口软烂的肉泥,竟不知不觉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咽下去了!」李嬷嬷在旁边惊喜地捂住嘴,眼圈都红了。
赵静淑自己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