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买完课本后的第三天,回到孤儿院的戈德里克百无聊赖的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看课本,他隐隐约约觉得千年后的人均魔法水平似乎不太妙,哪怕是一年级,这些书本上的咒语也太浅显了一些,不过倒是有不少有意思的创新。他拿着他的凤凰羽毛新魔杖心不在焉地转着玩儿,旁边的矮柜上摆了一溜老鼠变成的高脚杯。
又有一只老鼠吱吱叫着从他脚边窜出来,戈德里克擡了擡眼皮,魔杖一挥,把它变成了一只大猫。这老鼠,不,猫儿,骤然发现自己变成了猫咪,猛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全身的毛发都炸开来,后背高高拱起。「哦,别这样。」戈德里克坐起来,拿起魔杖准备施一个静音咒。
来不及了,这只猫后腿发力,一跃而起,一下跳到矮柜上,尾巴一扫,玻璃杯叮叮当当的在地上变成一地晶莹的碎片。戈德里克挥动魔杖,将这一地狼藉收拾干净。
「咚咚咚」
有人在外面敲了三下门,然后门开了,一个脑袋探了进来,是布朗小姐。
「格林先生。」她说「我听到了声音,过来看看你...你看起来没什么事?」她的目光扫过矮柜,空空如也的地面,还有那只猫。脸上带着轻松祥和的微笑。「看起来格林先生还养了宠物,他真可爱。」
戈德里克有点儿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她,自从自己对她用了修改记忆的魔法,布朗小姐似乎就精神不太正常。他现在也只能尴尬的对布朗小姐笑笑。「我没事,布朗小姐。」他说。
布朗小姐微笑着点点头,关上门准备离开,戈德里克叫住了她。「布朗小姐,我非常感谢您这么多年的照顾。」他一边说,一边从包裹里翻出一个圆形的小玻璃瓶。「这是我给您买的礼物。」
这是戈德里克从魔杖店出来之后拐去魔药店买的小东西,简单的助眠魔药,只需要放在房间里或者白天碰一下,就能有效的舒缓神经。戈德里克用他有限的魔药知识检查过,功能很单一,效果也有限。应该是不会再刺激到布朗小姐已经紧绷的神经。
布朗小姐伸手接过了这个小瓶子,她脸上的笑容越发安宁祥和,看的戈德里克心里都有点毛毛的。「今晚要好好睡,格林先生」她微笑着说。「愿主保佑你有安宁的睡眠。」她用手在胸口画了个十字,转身离开,临走前非常体贴的替戈德里克关好了房间的门。
戈德里克挥了挥魔杖,猫重新变回了老鼠,迫不及待的跑开了。他擡头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现在应该还不到六点钟。现在已经是八月末,戈德里克轻轻的吸了一口气。通知书上写着9月1日到国王十字架车站,用不了几天,他就可以重新见到他心心念念的霍格沃茨了。
「……天主,你借人世正义的刀剑,使肉身脱离血肉的羁绊......」这是一个低沉的女声,声音庄严而缓慢,仿佛是天堂传来的回音:「......又借火焰,将那残余的予以洁净。恳求你,将这今日被我们以利刃分离的灵魂,从一切罪恶的网罗与巫术的缠累中解救出来。好使她/他的头颅既被斩下,其灵魂便能毫无阻碍地飞向你;而躯体被火吞噬、归于尘土,直到末日复活时得享荣耀。因我们的主基督……」
戈德里克猛的睁开眼睛,只见布朗小姐穿着一身黑白修女服,一手高擎着蜡烛,另一手举着利斧。摇曳的烛光照亮了她的脸庞。她眼神坚毅,举着斧头的手没有一丝颤抖。见到戈德里克醒来,她手中的斧头猛的劈下,带出一道风声;戈德里克在她劈砍之前已经反应了过来。他往旁边一滚,避开了利斧的锋刃;斧头劈在劣质的木床上,木屑飞溅:它的刃深深得嵌进了床板。布朗小姐不得不放下蜡烛,用双手试图把斧头拔出来。戈德里克趁机绕到她身后——哪怕布朗小姐弯腰试图把斧头拔出来,她作为成年女性的身高依旧超过了戈德里克。他一跃而起,用一只手臂卡住布朗小姐的脖子,身体挂在她的后背上,用力收紧了手臂。
虔诚的信仰显然赋予布朗小姐强大的力量,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虽然戈德里克现在是11岁的身体,手臂瘦弱力量不足;然而他整个人都通过他绞着布朗小姐脖子的手臂挂在布朗小姐的后背上。哪怕是一个成年男性,被这样绞着也顶多支撑几秒钟就要昏迷了,然而布朗小姐坚持着拔出了斧头,她双手握着斧头,缓缓转过身子,但是戈德里克还挂在她后背上,他的手臂死死绞着她的脖子,他的胸膛紧贴着她干瘦的后背,他感觉到这个瘦弱的修女的心脏在紧贴着他的心脏在跳动。如果她再不倒下,戈德里克愿意匀出三秒钟相信她的主是存在的——
砰的一声,布朗小姐仰面倒下,戈德里克瘦弱的身体被她压在下面,与此同时,布朗小姐带来的蜡烛也被碰翻了。火苗点燃了床单,火焰迅速蔓延开来。戈德里克在她身下试着扭动身体,布朗小姐看似是一个瘦弱的修女,然而对于戈德里克这么一个瘦弱的小男孩来说,她压在他身上,再加一把斧头的重量,并不是很容易挣脱的。
戈德里克喘着气,他现在也有点儿呼吸不上来了,昏迷中的布朗小姐压的他的肋骨剧痛无比,他感觉自己最近倒霉的事儿着实有点多。千年前他跟人近身格斗,也没有谁说被绞晕之后用体重压在他身上然后放火烧他的啊!!千年后的教廷居然都这么多鬼点子了吗!!!
戈德里克去盥洗室接了一大桶水,艰难地把它拖回来,泼在床上。布朗小姐顶着一头被烧焦之后又被浸湿的乱糟糟的头发,目光呆滞的看着他,这是正常的,被绞晕的人,刚醒来的时候都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戈德里克叹了口气,按了床头的铃。
「……真希望她没把你吓出毛病来,可怜的孩子。」普拉女士在听到警报后的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这间不大的房间里此刻挤满了人。布朗小姐依旧是一副呆滞的模样坐在床上,戈德里克坐在凳子上,尽可能的调用他全身的艺术细胞扮演一个备受惊吓的小男孩。
他不得不佩服自己编瞎话的能力,居然真的让他们相信了布朗小姐提着斧头和蜡烛进来然后突然晕倒点燃床单的这一套故事,然而想到这些护工相信他还是因为他是他们照顾的孩子,戈德里克心里还是有些微妙。
毕竟他到底是不是布朗小姐口中的恶魔,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准确的说还是一个恶魔promax超级加强版。
「安德烈?你在听吗?」
戈德里克回过神来,擡头看着普拉女士,歉疚的笑了一下。「对不起,女士,我走神了。」「没事的,孩子,我不应该苛求你……」普拉女士叹了口气。「你被吓坏了……其实布朗小姐刚来的时候,我们都很喜欢她。你知道的,在这个时代,像她这样虔诚的年轻人,已经很少见了。」
戈德里克边听边点头,确实,他看出来了,布朗小姐在千年前也肯定是会主动举报自己的邻居是女巫的那种人。
「她来到孤儿院之后,一直勤恳工作,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孤儿们。」普拉女士轻声说道。「安德烈,我并不是想在你面前为布朗小姐辩解,毕竟你是她虔诚信仰的……受害者。」她自嘲的笑了笑。「但是,除了这个,她并没有别的缺点,我们都没想到,她居然会做出来这种事情。」
「我理解的,普拉女士。」戈德里克轻声说道。「您对我的关怀,我也感念在心,但是布朗小姐……你们准备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吗?」
「布朗小姐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告诉我们,她很小的时候她的父母都回到了主的身边,她举目无亲,长大后来到这里,希望能为小时候的她——这些可怜的同样失去父母的孩子们做一些事情,她没有别的家人,如果我们真的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她可能一辈子都要留在那儿了。」普拉女士慢慢的说。
「我们内部讨论后决定,把布朗小姐留在这里一段时间。如果她真的不能康复,我们再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去。我今天来找你谈话,就是希望征得你对这个决定的许可。毕竟你是她的行为的直接受害者,而且——你也快要离开了,等你放假回来,如果她康复了,我一定让她向你诚恳的道歉,如果她不能康复,我们一定会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去,你永远不会再见到她。」
戈德里克抿了抿唇,他能听出,普拉女士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这位平日里严谨到近乎吹毛求疵的女士是真的不希望这个失去父母的女孩儿再被迫离开这个在精神上接纳她的地方。「我同意,普拉女士。」戈德里克说。「但是我有一个别的要求——我能去看看布朗小姐吗?就我一个人。」
普拉女士看上去非常惊愕,她完全没想到戈德里克会同意让布朗小姐留下来——甚至他还提出要去看望她。「当然可以。」她立刻回答道,「你完全是安全的,我们用了束带把她控制在床上。可怜的孩子,如果你愿意去看望她,我相信她会快点儿好起来的。」
布朗小姐所在的房间显然是这座教堂过去被用做忏悔室的房间,不过神父与忏悔者的格栅显然在一百多年前就被拆除了,但是墙上还留着这些东西的痕迹。房间里摆着一张大床,角落里放着一盏灯,布朗小姐被皮带束缚着,平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嘴唇微微张开。普拉女士非常贴心的拆除了原本房顶上的吊灯,而是在角落里放了一盏油灯,光线不强,整个屋子看起来还算温馨。
戈德里克走到布朗小姐的床前,她现在对这个异教徒的靠近没有任何反应。眼珠子都没有转动一下。
戈德里克也没指望布朗小姐回应他。他擡起手,掌心亮起治愈的白光,他把手覆盖在布朗小姐的额头上。
这是来自精灵族的治愈魔法,也是戈德里克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遗忘咒的效果显而易见。
「森林,星辰,太阳与月亮,至高的创世神。」戈德里克轻声说道。「请保佑这个错乱的人,让她的精神恢复如初,让她免受一切形式的折磨吧。她的行为没有对受害者造成损害,她的思想没有恶意——她只是相信自己所相信的而已。」
白光慢慢熄灭了,戈德里克把手从她额头上拿开。
「如果你的主存在的话。」他低声说。「也愿你的主保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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