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
陈海手里的卷宗「啪」地一声合上,他睁大了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李达康的语气平稳,「京州市纪委查了光明峰项目的银行流水,4.8亿的预付款和配套资金,帐上只剩不到八千万。丁义珍本人签的字,证据链完整。京州市委临时常委会全票通过双开决定。现在人已经在京州市纪委的办案点。」
高育良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李达康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老对手。
季昌明没有说话,但他端茶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他今天拦着陈海说要走进程,结果李达康不但走了进程,而且比他快了半天。
陈海愣了几秒,然后看了一眼刘正义,又看了一眼高育良,最后看向李达康:「李书记,丁义珍的案子最高检已经介入了……」
「我知道。」李达康打断他,「最高检要查,没问题。但我京州市委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先一步控制住涉案干部,总比让他跑了强。」
这句话无懈可击。
陈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确实挑不出毛病来。京州市委双开市管干部,在进程上完全合法。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没有人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祁同伟,右手正握着单人沙发的扶手。
他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甚至比平时更松弛一些——但那只手的指节,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收紧到指尖发白。
他面前的茶杯从始至终没有动过。
刘正义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张脸,最后在祁同伟的右手上停了一瞬。
那只手白得像纸,大拇指紧紧扣在扶手的边缘,像是要把它捏碎。
刘正义心里转了一下:丁义珍跟祁同伟之间的牵连,比原剧里写的恐怕还要深。不然一个公安厅长,不至于在这样的会议上露出这样的反应。
但他没有在这个节点上多做什么。
他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水杯又喝了一口,然后开口了。
「达康书记。」刘正义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所有人转过头来,「京州市委提前行动控制丁义珍,这个动作没有问题,进程上挑不出毛病,人也扣住了,这是好事。」
「但是现在情况摆在这里——最高检那边侯亮平也已经盯上了丁义珍,人虽然被你们京州市委先扣住了,但案子迟早要进入司法进程。」
他看了一眼高育良,又看了一眼季昌明,然后继续对李达康说:
「我有个建议。丁义珍既然是京州的干部,光明峰也是京州的项目,那后续的调查,交给京州市检察院来办。这样既不脱离京州的属地管辖,又符合司法进程。」
他的语气很松,像是在商量一件小事。
「人从京州纪委转为京州检察院——这样最高检那边也好交代。你觉得呢?」
李达康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刘正义,脑子里在飞速转——刘正义为什么要提议把案子交给京州检察院?
京州检察院的检察长肖钢玉,是高育良那边的人,这是公开的秘密。刘正义不可能不知道。
但李达康转念又想:丁义珍现在是被京州市委「双开」的,消息还没有扩散。如果立刻把案子移交省检察院或最高检,光明峰项目被查的消息就会瞬间传开,投资商一定会恐慌,两百八十亿的项目可能直接崩盘。
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稳住光明峰,需要时间把帐理清楚,需要时间把项目上的窟窿补上。
而刘正义这个提议,恰恰给了他这个时间——案子留在京州检察院,消息暂时不会外溢。
更重要的是,今天能将丁义珍这颗埋在京州的雷给排除掉,都是靠着刘省长的提醒。如果没有刘省长,丁义珍此时恐怕已经在飞机上了。所以他必须表态支持。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交给京州检察院办。但我有一个要求,在光明峰新的负责人赴任前,丁义珍的事不要被报导出来,绝不能影响光明峰项目。」他说得很干脆。
刘正义看了他一眼,心里明白了。李达康这个人,做事讲实效,你帮了他,他就会认。不需要多说废话。
「那就这么定。」刘正义转看向高育良,「育良同志,你是政法委书记,肖钢玉那边你去打个招呼。丁义珍的案子交给京州检察院来办,让他当成头等大事,不能拖、不能压、不能漏。」
高育良坐在刘正义右手边,他看了一眼紧张的祁同伟,就知道丁义珍恐怕和自己这个大弟子之间有不浅的利益往来,同时又心想老刘确实不搞虚的,是真心实意在帮他政法系。只是自己这个得意门生祁同伟到底陷得多深,他也不清楚。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温温的:「肖钢玉那边我去说。案子落在京州检察院手里,他不敢怠慢。」
他说得四平八稳,像是什么都没多想。
但刘正义知道,高育良此刻脑子里转的东西一定不简单。肖钢玉是他的人,现在丁义珍的案子落在肖钢玉手里,高育良等于多了一重操作空间。加上昨晚两人的谈话,高育良也清楚自己是在保他们政法系。也算昨晚谈话之后的第一次实际上的合作。
而且事情的发展正是刘正义要的。
案子留在京州检察院,表面上是「属地管辖」的合理安排,实际上是因为刘正义知道——京州检察院是汉大帮的地盘,肖钢玉是高育良的人,而祁同伟,也是汉大帮的内核成员。
丁义珍落到肖钢玉手里,等于落到了祁同伟能够得着的地方。
刘正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想让丁义珍现在就爆出祁同伟的事。
不是因为他不查,而是因为祁同伟这个人——身中三枪的缉毒英雄,当年的好警察一步步走到今天,刘正义需要的是拉他一把、而不是直接把他推下悬崖。
一个省厅厅长的重要程度,谁都清楚。所以他要争取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