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让祁同伟看到：丁义珍的案子在自己人手里，暂时不会烧到你。
然后他要让祁同伟明白：这个「不烧到你」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刘正义替你挡的。
只有让祁同伟觉得自己欠了一条命，这个人才能被拉过来。
角落里的祁同伟，那只攥着沙发扶手的手，终于松开了。一点一点地，指节从白色变回正常的血色。
「那就这样。」刘正义把杯子放下，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丁义珍的事，由京州检察院推进。最高检那边如果再来人，我来出面协调。光明峰项目那边，达康同志抓紧时间稳住投资商，不能因为一个丁义珍把整个项目拖垮了。」
他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每一张脸，最后目光落在李达康身上。
「达康，你那边有问题吗？」
李达康摇了摇头：「没有。光明峰那边的投资商，我下午就去见。」
「好。」刘正义站起来，合上面前的文档夹，「散会。」
人们陆续起身离开会议室。
陈海走在最后面，脸上还带着那种「我的功劳飞了」的复杂表情。季昌明走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胳膊，没说话。
祁同伟站起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公安厅长特有的霸气。
他跟刘正义点了点头：「刘省长，您身体刚恢复，多注意休息。」
「好多了。」刘正义笑了笑，「祁厅长有心了。」
祁同伟笑了笑，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他走出门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那是一种几乎不可察觉的变化——肩背的弧度松了一点，迈步的节奏稳了一点。
刘正义站在窗边，看着祁同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想了想，没有告诉祁同伟任何东西。
今天会议上的每一个细节，祁同伟自己会慢慢琢磨。琢磨得越久，那张网织得越紧。
丁义珍被双规后的第二天，京州市检察院正式接管案件。
肖钢玉在高育良的授意下，把案件列为「头号项目」，从反贪局抽调了四名业务骨干成立项目组。
一切都在刘正义缺省的轨道上推进。
但有些事，不会按照任何人的缺省来。
第二天下午两点，京州市纪委办案点对面，有一家开了二十年的牛肉面馆。
店里没什么人。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面已经坨了，他一口没吃。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只有四个字：
「下午转移。」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把帐结了，走出了面馆。
面馆老板收碗的时候，注意到那碗面，连筷子都没动过。
下午三点，张树立带着两名检察院的法警，把丁义珍从办案点提出来，押上了一辆检察院的公务车。
丁义珍戴着手铐，脸色很白，但精神还行。他上车的时候甚至还回头看了张树立一眼，说了句：
「张书记，检察院的车，肯定比纪委的车舒服。」
张树立没接话。
车子驶出办案点大门，上了环城快速路。
四月的阳光很好，路面上车流平稳。张树立坐在副驾驶，丁义珍坐在后排中间，两边各坐一名法警。
车开了不到二十分钟，前面是一个下桥的弯道。
张树立正在给京州检察院检察长肖钢玉发消息，告知人已经出发。字打到一半，他听到身后丁义珍突然说了一句：
「老张，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该——」
话没说完。
张树立擡头的那一瞬间，一辆大运从右侧的导入车道突然变道，车身像一面移动的铁墙一样朝他们压过来。
司机的脚刚踩下刹车，大运的车头已经撞上了公务车的右后侧。
一声巨响。
张树立整个人被安全气囊拍在胸口上，眼前一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按进了水里。
耳边是金属扭曲的刺响，玻璃碎成渣子，哗啦啦地灌进车厢。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车里全是烟。他费力地扭过头——
丁义珍整个人斜倒在左后座上，额角在流血，眼睛半睁着，嘴唇动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
张树立想伸手去拉他，发现自己的右胳膊使不上力。他咬着牙，用左手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李书记……出事了……」
刘正义正在省政府主持一个经济工作会议。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几个人，省发改委主任正在汇报一季度固定资产投资情况。
刘正义听得认真，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秘书沙嘉班快步走进来，弯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刘正义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只是握着钢笔的手指收紧了半秒。
然后他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会议继续。你马上联系省公安厅，让交警总队第一时间出事故鉴定。另外，通知京州市院——人既然昏迷了，立刻安排治疗。动用一切手段，不许他死。」
沙嘉班点头，转身出去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插曲。只有坐在刘正义斜对面的常务副省长，多看了一眼刘正义握着笔的那只手。
刘正义把钢笔帽拧上，轻轻放在笔记本旁边。
他没有打断汇报，但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丁义珍在被双规之后、移交检察院的途中被一辆大货车撞了。
这个时间点太巧了。巧得让人脊背发凉。
原剧里丁义珍没死。他跑了。先到美利坚洗碗后到非大陆挖矿，在那边过了一段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后来被劝返回国。但他没有死。
现在是他拦住了他。
然后他就出了车祸。
刘正义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凉茶，慢慢放下。
茶是凉的，从嗓子一路凉到胃里。
「是我建议移交的。」
他心里浮起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指甲缝里，拔不出来。
但他很快把杂念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拿起手机，在桌子下面给高育良发了一条短信，只有七个字：
「丁出事了。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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