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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这个小说不对劲_第4章 《溯回的十二小时》(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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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溯回的十二小时》(4)

林涵从304出来的时候,耳塞还牢牢堵着耳朵。走廊里已经空了,阿绣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只剩下昏黄的声控灯在苟延残喘地闪。

他没有急着下楼,而是在303门口站了一会儿。

门上的年画娃娃被刮花的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瘆人,门缝下方透出的暗红色光还在,像是什么东西在地板上燃烧。林涵试着推了推门,锁着的。他又试了试从陈伯那里顺来的钥匙串——第三把钥匙插进去,拧动了。

门开了。

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混着一种奇怪的甜味,像是腐烂的水果和干花混在一起。林涵打开手电,光柱扫过房间。

和阿绣有关的一切都停在十二年前。客厅很小,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只搪瓷碗和一双筷子,碗里还有干成硬块的剩饭。墙角的柜子上摆着几瓶药,标签已经褪色,但依稀能看出“小儿”两个字。

卧室的门半开着。林涵走进去,手电光照到了一张单人床,床上叠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花被子。枕头旁边放着一个布娃娃,缝缝补补的,一只眼睛的扣子掉了,露出里面发黄的面料。

他拿起那个布娃娃,在手里翻看。娃娃的背后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小兔。”

林涵把娃娃放回去,继续翻找。抽屉里有一本相册,前几页是阿绣和一个男人的合影——估计是她前夫,后来就只剩阿绣和小兔了。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医院的就诊单,上面写着“先天性心脏病,建议住院治疗”,日期是十二年前的某一天。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是小孩的笔迹:“妈妈,我不疼,你别哭。”

林涵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他能感觉到心里有一个什么东西在微微发酸——那种看到悲惨故事时本能的、不受控制的酸涩。一个单亲妈妈,女儿重病,被邻居骚扰,最后死于非命。这个故事太适合上社会新闻了,也太适合让人掉眼泪了。

但林涵几乎是立刻就把那种酸涩压了下去。

不是因为他冷血,而是因为他的脑子比心脏转得快。他想起阿强那张痴迷的脸,想起“她唱得多好听”那句话,想起自己被那双空洞眼睛盯住时浑身凝固的恐惧。

这个副本在给他递刀子。每一张照片,每一件遗物,每一个感人的细节,都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你在诱导我同情她。”林涵对着空气说,像是在对副本本身说话,“如果我哭了,如果我心疼了,我是不是就死了?”

没有人回答。但他知道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把相册合上,放回抽屉。信息已经收集够了,现在需要的是验证。

验证一个猜想。

林涵走出303,下了楼。他在二楼楼梯口遇到了阿强——这个倒霉蛋还活着,或者说在这一轮里还没死。阿强正蹲在楼梯上抽烟,手指抖得烟灰簌簌往下掉。

“兄弟,你又来了?”阿强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了吗?”

“什么事?”

“就是阿绣的事啊。”阿强掐灭烟头,站起来,声音变得急切,“你想想,她一个人带孩子,多不容易。她前夫跑了,厂里工资又低,小兔治病花了好多钱。她就是命苦,真的命苦。”

林涵没有说话。他在听,在分析,在把阿强的每一个字当成一个变量。

“你见过小兔的照片吗?”阿强继续说,眼睛亮了起来,“那小姑娘可乖了,见人就笑。她最喜欢唱那首歌——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阿绣每次听到她唱,眼泪就掉下来。”

“所以呢?”林涵问。

“所以你想想,阿绣她不是坏人啊。”阿强凑过来,压低声音,“她是被逼的。她就是想她闺女了,所以才……才那样的。你要是见到她,别怕她,你跟她说说话,她其实挺好的……”

林涵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阿强说的每一个“她其实挺好的”,都是在给阿绣贴上“值得同情”的标签。而根据他前两次死亡的经验,对阿绣产生恐惧之外的任何情感,下场都不会太好。

但光有猜想不够。他需要实锤。

“行,我知道了。”林涵点点头,转身往三楼走。

阿强在身后喊:“你干嘛去?”

“去找她聊聊。”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一瞬,然后是阿强急促的提醒:“哎你别——你带这个!”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林涵手里。

是一朵皱巴巴的纸花。粉色的,用作业本纸折的,上面用铅笔写着“妈妈”。

“小兔生前折的。”阿强的声音发颤,“你把这个给她,她看到就不伤你了。”

林涵攥着那朵纸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东西有毒。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毒,而是信息层面的毒。如果他真的拿着这朵花去找阿绣,说“你女儿想你”,他大概率会死得很漂亮。

但他还是把纸花揣进了口袋。

因为他就是要做这个实验。

三楼的声控灯全灭了。林涵没有开手电,摸黑走到了走廊中间。他摘下耳塞,世界瞬间恢复了声音——风声、电流声、还有远处若有若无的滴水声。

然后,他开始等。

不到十秒钟,哼唱声从303的方向传来。

“小兔子乖乖……”

林涵没有捂耳朵。他站在原地,等第二句。

“把门儿开开……”

第三句。脚步声出现了,从远到近,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节拍上。走廊里的温度骤降,林涵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红色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这一次,他没有逃跑。

阿绣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她的脸还是那张模糊的、像被水泡过的脸,两个空洞的眼眶直直地盯着他。时间噪点在她身体周围闪烁,让她的轮廓不断抖动。

林涵深呼吸。他的手在抖,后背全是冷汗,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但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甚至努力让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友善的、温暖的、充满同情的微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朵纸花,慢慢举到身前。

“阿绣。”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咬字很清晰,“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知道你很可怜,你很辛苦,你很爱小兔。你不该死,你不该受这些罪。”

红色的人影没有动。

“小兔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林涵把纸花往前递了递,“她给你折的花,你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感觉到了。

不是杀气,不是冷意,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走廊里的空气凝固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纸花的花瓣不再颤动。

阿绣的脸开始变化。那些模糊的五官像水波一样荡漾,然后重新聚合——他看到了她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一种平静的、近乎温柔的注视。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母亲看到孩子时的笑容,温暖得不像是一个鬼应该有的表情。林涵的脑子里突然涌进了一个念头:她其实真的不坏,她真的只是可怜——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零点几秒。

因为下一秒,阿绣的手就捂住了他的眼睛。

那双手冰凉,冰到林涵觉得自己的眼球要被冻住。但力度很轻,轻得像是在抚摸。她温柔地、缓慢地合拢手指,盖住了他的视线。

林涵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有人在耳边呢喃:

“乖,别看了。”

然后是一片温暖的黑暗。

他死了。

醒过来的时候,林涵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公交车还在晃,日光灯还在闪,手心的血痕又多了一道——三道了。他靠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但嘴角是上扬的。

“第三条规则。”他说,声音沙哑但语调轻快,“对阿绣产生怜悯,死。而且是即死,没有任何挣扎空间。”

他复盘了整个过程。前两次死亡,从触发到死亡还有几秒钟的间隔,但这次几乎是瞬杀。他说完“你是个好人”之后,阿绣的反应不是追杀,而是“温柔地捂住眼睛”。这个动作太有标志性了,太人性化了,反而更可怕。

这意味着规则三的优先级高于规则一。一旦触发怜悯,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结算。

“所以那些照片、那些遗物、阿强那些话,全部是陷阱。”林涵用手指在空中画着无形的逻辑图,“副本在引导玩家对阿绣产生同情。阿强是情感放大器,他的每一句话都在强化‘阿绣是个可怜的母亲’这个认知。而一旦你接受了这个认知,你就是死。”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个推论:“这个副本的核心机制是信息污染。‘她不是坏人’是谎言,但它的可怕之处在于,这个谎言听起来太像真话了。”

公交车停了。

林涵站起来,手心三道血痕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他摸了摸口袋——两块怀表都还在,一块已经废了,一块还是完好的。

这次下楼之前,他在车上多待了一会儿,把前面三次轮回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次:被歌声锁定,搭肩,死亡。确认了规则一的核心内容——阿绣会沿着固定路线行走,听到童谣超过两句会被锁定。

第二次:从阿强那里接收了污染信息,被童谣锁定,摸头,死亡。确认了阿强是污染源。

第三次:主动触发怜悯规则,被温柔捂眼,即死。确认了规则三的存在和优先级。

现在还差一条规则——规则二,也就是大纲里写的“信息污染规则”,其实已经验证了一半。但他知道还有一条隐藏的:被谎言误导后,会被领域锁定无法逃离。这个他在第二次轮回已经体验过了,当时走廊无限拉长,跑不掉。

“规则基本摸清了。”林涵自言自语,“接下来就是找解法。”

他下了车,经过那根歪斜的路灯杆时,没有再看三楼的窗口。他知道那个红色的身影还在,还在挥手,还在重复着她死亡前的最后一刻。

但现在他已经不怕了。不是胆子变大了,而是恐惧已经被他量化成了一个变量。恐惧指数,心跳频率,肾上腺素水平——这些都是可以计算的东西。

他走进楼道,声控灯亮了。

这一次,他直接去了202。他要找那个老太太,从她嘴里再挖点东西出来。上次她给了正确的警告“别上三楼”,这说明她的信息是可信的。也许她知道更多。

202的门虚掩着。林涵轻轻推开,屋里一片漆黑。

“老太太?”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打开手电,光柱扫过客厅。沙发、茶几、电视柜——一切和上次看到的一样。但他的目光突然停在了茶几上。

那杯结满茶垢的水杯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照片。

林涵走过去,拿起照片。那是一张全家福——老太太、陈伯,还有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小女孩不是小兔,是另一个孩子,五六岁的样子,笑得露出了缺了的门牙。

他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我们的孙女,小彤。死于白血病,十年前。”

林涵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把照片放下,转身往卧室走。衣柜还是那个衣柜,镜子还是那面镜子。他拉开柜门——空的。没有衣服,没有裂缝,没有眼睛。

但柜子最底层的隔板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手在剧烈颤抖时写下的:

“我老伴知道那晚的事。她帮我藏了尸体。后来她就疯了,去年从三楼跳了下去。我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她在走廊里走路。她说是来找我,其实是来找阿绣道歉的。——陈伯”

林涵看完这张纸条,把它叠好放进口袋。

他走出202,站在走廊里,闭了一会儿眼睛。

所有线索都在往一个方向汇聚:阿绣死了,陈伯杀的,陈伯的妻子帮忙藏尸,后来愧疚自杀。陈伯被困在这个时间循环里,一遍遍地看着怀表,希望时间倒流。而阿绣的鬼魂在楼里游荡,杀一切活物——不,不是一切活物。她杀的是那些“对她产生感情”的人。

恐惧不会触发即死,因为恐惧是正常的,是生物本能。但同情、怜悯、爱慕——这些“软性”的情感,在她看来可能是某种亵渎。

“她不需要同情。”林涵睁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论文摘要,“她需要的是真相被说出来。”

他知道最终的解法是什么了。

但在这之前,他还要做最后一次验证。他要确认陈伯的怀表到底能用几次,以及那个“3秒回溯”的机制到底能不能在关键时刻救命。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块完好的怀表,然后迈步往三楼走去。

这一次,他不是去送死。

他是去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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