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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筐红薯换来的新娘_第5章 桂花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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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桂花怀孕了

桂花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苗蹿起来,映得她脸红红的。锅里的红薯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稀得能照见人影。

她已经连着干呕五天了。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蹲在墙角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胃里翻江倒海。

周母从屋里出来,看见桂花又蹲在那儿,没说话,转身切了几片姜扔进锅里。「多喝点热汤,暖暖胃。」

「嗯。」桂花舀了一碗汤小口小口地喝,胃里的翻腾稍微压下去了一点。

周母坐在灶台边,一边择菜一边时不时看桂花的肚子,终于忍不住开口:「桂花,你这个月……来了没有?」

桂花的手顿了一下,在心里算了算日子。上个月腊月初六来的,这都快出正月了,该来的早就该来了。「好像……没有。」

周母高兴的一把抓住桂花的手:「桂花,你是不是有了?」

桂花愣在那儿。她才十八岁,嫁过来才一个多月。

「怎么不能?你这几天是不是老想吐?是不是闻到油烟味就难受?是不是觉多、浑身没劲?」桂花想了想,好像还真是。「那就是了!」周母站起来,「我当年怀耀光的时候也是这样。你等着,我去给你找点酸枣,开开口味。」

周母说着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声音都带着笑:「桂花,这是好事啊!咱们周家有后了!」

桂花一个人坐在灶台边,手放在肚子上,半天没动。最后她只是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要当妈了?」

吃午饭的时候,周母从外面回来了。她手里抓着一把干酸枣,脸冻得通红,棉裤腿上全是泥巴。「山上找的,有点干,凑合吃。」周母把酸枣塞进桂花手里,喘着粗气。

桂花咬了一口,酸得牙都要倒了,但胃里那股翻腾确实压下去了不少。「妈,您摔了?」桂花看见周母裤腿上的泥,蹲下去一看——膝盖磕破了一大块皮,血珠子渗出来。

桂花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妈,您为了给我找酸枣……」

「嗨,这点伤算啥?你快吃,别浪费了。」周母笑着摆手。

桂花低着头吃酸枣,没说话。她不是不想说话,是怕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婆婆对她和亲妈一样好,可她拿什么报答呢?家里的米缸快见底了,玉米面最多还能吃十天。

「妈,咱家还能撑多久?」桂花咽下酸枣。

「撑到开春应该没问题,省着点吃。」周母叹了口气。

桂花把酸枣核吐出来用纸包好塞进兜里,等开春种下去,说不定能长出酸枣树来。

晚上周耀光回来了。他喝得半醉,一进门就喊:「饭呢?饿了!」

桂花把红薯粥端上来,又切了一小碟咸菜——咸菜也快没了。周耀光看了一眼,把筷子往桌上一摔:「就这?天天吃这个?你就不会想办法?你是死人啊,不知道去借点?」

桂花没接话,端起碗喝粥。她不是不想借,是不敢借,借多少都不够周耀光赌的。

周母看不下去了:「耀光,你少说两句。桂花身子不舒服,能给你做吃的就不错了。」

「身子不舒服?咋了?」周耀光皱着眉头。

周母忍不住笑着说:「耀光,你要当爹了!」

周耀光愣住,筷子停在半空中。他看着桂花,又看了看她的肚子,愣了好几秒。

桂花等着他说点什么——说句好听的也行,说句关心的话也行。周耀光的嘴角动了一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抹了抹嘴:「怀了就怀了呗。要是儿子就留着,女儿……你自己看着办。」

他把碗往桌上一顿,转身要出去。

「儿子女儿我都要。」桂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耀光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顶嘴。他的脸色沉下来,嘴唇动了动,想发火。周母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吃饭吃饭。桂花说得也没错,儿子女儿都是咱周家的种。」

周耀光哼了一声,端起碗没再说话。吃完饭碗一推,站起来往外走。「你又干啥去?」周母喊。「出去转转。」门砰地关上了。

第二天一早,桂花照常起来生火做饭。怀孕的事没有让她的生活有任何改变——该干活还是干活。

上午,桂花去地里看了看。地还冻着,硬邦邦的。但地边的沟渠里已经有野草开始冒芽了——荠菜、苦菜、马齿苋,都是能吃的。桂花蹲下去拔那些野草,放进篮子里。

拔着拔着,听到身后有人走过来。是王翠花。

「哟,桂花,听说你怀孕了,咋还下地呢?」王翠花的嗓门大得半条沟都能听见,「你家耀光呢?又去镇上了?」

桂花没擡头:「他忙。」

「忙?」王翠花凑过来压低声音,「桂花,我跟你说个事,你千万别急啊。我昨天去镇上供销社,看见你家耀光了,跟那个李秀梅……」

桂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着王翠花的眼睛笑了一下:「婶子,您跟我说这些,是想看我哭,还是想看我闹?」

桂花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王翠花站在原地,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丫头,嘴真厉害,呸,活该。」

桂花听见了,没回头。她走得很快,脊背挺得笔直。

回到家,桂花把野菜洗干净焯了水,切碎了和玉米面掺在一起,捏成菜团子上锅蒸。蒸菜团子的时候她坐在灶台边纳鞋底——不是给孩子的,是给周耀光的。

周母看见了,不解地问:「你给他做鞋干啥?他对你那个样子,你还……」

「妈,」桂花咬断线头,「他对我不好,但我不能让人戳脊梁骨,说我这个媳妇不称职。」

周母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夜深了。桂花把纳好的鞋底收进包袱里,又把藏在灶台底下的瓦罐拿出来,换了一个地方藏。柴房最里面的那堵墙有一块松动的砖,砖后面有个洞。她把瓦罐塞进去,又把砖放回去,外面堆上柴火。

瓦罐里是她攒的私房钱——四块三毛六分。有结婚时婆婆塞给她的红糖拿去换了钱,有卖野菜攒的零钱,有帮人缝补衣服挣的几分几分。每一分都是咬着牙攒下来的。

桂花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到屋里。周母已经睡了。桂花摸黑躺到床上,手放在肚子上。

「孩子,你爸靠不住,你奶奶身体不好,你妈只有自己。所以你也要争气,好好长,好好生,别让你妈操心。」

肚子里什么动静都没有。但桂花觉得有一股热气从手心传到肚子里,暖暖的。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桂花去柴房拿柴,发现柴堆被人翻过。她蹲下去扒开柴火,摸到那堵墙,砖还在,洞还在,瓦罐也在。但瓦罐轻了。

她打开盖子,里面的四块三毛六分变成了两块三毛六分。整整少了两块钱。

桂花攥着瓦罐,她站起来走出柴房,推开周耀光的房门。周耀光还在睡,呼噜打得震天响。桂花站在他床前盯着他看了很久。她没有叫醒他,也没有打他。她只是把那两块钱的事,记在了心里。

转身出门的时候,她的手摸了摸灶台上的擀面杖,然后轻轻放回了原位。

「还不到时候。」桂花喃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