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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筐红薯换来的新娘_第9章 债主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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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债主上门

桂花是被砸门声吵醒的。

天刚蒙蒙亮,院门被人拍得震天响,伴随着粗嗓门的叫骂:「周耀光!给老子出来!」

桂花猛地睁开眼,肚子跟着一紧。她撑着胳膊坐起来,手放在肚子上,深吸了一口气。

周母已经从灶房跑出来了,站在院子里,声音发抖:「谁啊?这么早……」

门被一脚踹开了。

桂花通过窗户往外看,三个男人站在院子里。领头的是刘麻子,四十多岁,脸上坑坑洼洼,嘴里叼着根烟,一双三角眼在院子里扫来扫去。身后跟着两个壮汉,膀大腰圆,一看就不是善茬。

「刘麻子,你这是干啥?」周母的声音都在打颤。

「干啥?」刘麻子把烟头弹在地上,「你儿子欠我五块钱,说好三天还,今天都第四天了。我来拿钱。」

周母的脸一下子白了:「他……他不在家……」

「不在家?」刘麻子往地上啐了一口,「那我就在这儿等。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两个壮汉在院子里站定,像两尊门神。刘麻子拉了把椅子,大咧咧地坐下,翘起二郎腿。

桂花从床上下来,扶着墙,慢慢走到门口。她站在门框边,看着院子里的三个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麻子看见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她肚子上停了一下:「你是周耀光媳妇?」

「是。」桂花说。

「你男人欠我五块钱,你知道吧?」

「知道。」

「那你替他还不?」

桂花看着他,声音平静:「我没钱。我的钱都被他抢走了,一分不剩。」

刘麻子啧了一声,扭头对身后的人说:「这周耀光,还真是个混蛋。」

周母走过来,挡在桂花前面,颤着声说:「刘麻子,你看我家这个情况,实在是拿不出钱……你再宽限几天……」

「宽限?」刘麻子站起来,围着院子转了一圈,「我宽限他多少回了?上回说三天,上上回说五天,哪次兑现了?」

他走到柴房门口,推开门看了看。柴房里堆着些破柴火,几件旧农具,墙角还有一堆烂稻草。

他转过身,眼睛盯上了屋里。

桂花站在门口,没有让开。

刘麻子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让开。」

桂花没动。

「我说让开。」刘麻子的声音沉下来。

「屋里没有值钱的东西。」桂花说,「值钱的都被他拿走了。」

刘麻子盯着她看了几秒,冷笑了一声:「你这小媳妇,胆子不小。」

他伸出手,一把推开桂花。桂花踉跄了两步,后腰撞在门框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给我进去搜!」刘麻子朝身后两个壮汉摆了摆头。

两个壮汉进了屋,翻箱倒柜的声音传出来。桂花站在门口,指甲掐进了门框里。

周母站在她旁边,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过了一会儿,两个壮汉出来了,一个手里拿着半袋子红薯,一个手里拎着两个碗。

「就这些。」一个壮汉说。

刘麻子看了看那半袋子红薯,又看了看那两个碗,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就这些?」他问。

「屋里翻遍了,啥也没有。」壮汉说。

刘麻子转身看着桂花:「你男人把东西都藏哪儿了?」

「他没有东西可藏。」桂花说,「他只有债。」

刘麻子的脸色沉下来。

他走到周母面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威胁:「老太太,你儿子欠我五块钱。今天拿不到钱,我就拿东西抵。这半袋子红薯,这两个碗,我先拿走。」

周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刘麻子,你就行行好,我们孤儿寡母的……」

「行好?」刘麻子冷笑了一声,「你当我是什么大善人吗?」

他朝壮汉摆了摆头:「走。」

三个人拿着东西往院门走。

桂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她看见那半袋子红薯——那是家里仅剩的口粮,是她省了又省才留到今天的。

她看见那两个碗——那是周母仅剩的几件家当之一。

她的心像被人揪住了一样。

「站住。」

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刘麻子转过身,看着桂花。

桂花走进了灶房。

她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那把菜刀。

菜刀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她走到院子中间,站在刘麻子面前,把刀举起来。

她的手在抖。

但她没有放下。

「把东西放下。」桂花说,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刘麻子看着那把菜刀,又看了看她的肚子,笑了:「你拿刀吓唬我?」

「我不是吓唬你。」桂花的声音越来越稳,「这半袋子红薯,是我家仅剩的口粮。这两个碗,是我婆婆仅剩的家当。你今天要是拿走,我就跟你拼命。」

周母吓得扑过来,抱住桂花的胳膊,哭着喊:「桂花!你快把刀放下!你要是出了事,妈也不活了!」

桂花没有动。

她举着菜刀,站在院子中间,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母兽。

她的肚子在疼,她的手在抖,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没有退一步。

刘麻子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见过不要命的男人,没见过不要命的女人。

听说她怀上了,万一出了事,一尸两命,他刘麻子吃不了兜着走。

而且她那个眼神……不像是在吓唬人。

「行,你有种。」他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东西我不要了。但你给我记住,钱的事没完。三天之内,我再来。到时候拿不到钱,我拆了你们家。」

三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桂花站在院子里,手里的菜刀还举着。

她的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

但她没有倒下。

周母一把夺下她手里的菜刀,抱着她哭:「桂花,你吓死妈了……你要是出了事,妈可咋办啊……」

桂花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哭得浑身发抖。

她不是不怕。

她怕得要死。

但那半袋子红薯不能给。那是家里仅剩的口粮,给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那两个碗不能给。那是周母仅剩的东西了,她答应过要护着周母的。

她只能拿刀。

她没有别的办法。

桂花哭了一会儿,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妈,没事了。」她说,声音还带着哭腔。

「你还说没事……」周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孩子没事。」桂花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了一下。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像在回应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进灶房,把菜刀放回灶台上。

然后她蹲下去,把地上的红薯一个一个捡起来,装回袋子里。又把两个碗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土。

周母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上午,周耀光回来了。

他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衣服皱巴巴的,眼睛红红的,一看又是一夜没睡。

他推门进来,看见院子里好好的,愣了一下:「刘麻子来了?」

周母从屋里出来,看见他,气得浑身发抖:「你还知道回来?刘麻子来过了!把咱家翻了个底朝天!要不是桂花……」

「妈。」桂花从屋里出来,打断了周母的话。

周耀光看了看桂花,又看了看周母:「拿刀了?你是不是拿刀了?」

桂花没说话。

「你是不是疯了?」周耀光的嗓门大起来,「那刘麻子是什么人?你得罪他,你想害死我?」

桂花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恨,只有一种让人发凉的平静。

「我不拿刀?咱家下顿吃啥?就着沙子咽风吗?」

周耀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刘麻子三天以后还要来。」桂花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她转过身,扶着周母回了屋。

周耀光站在院子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下午,桂花在灶房里做饭。

她把那半袋子红薯拿出来,洗了几个,切碎了,和玉米面掺在一起,捏成菜团子,上锅蒸。

周母坐在灶台边,看着她,欲言又止。

「妈,您想说什么?」桂花问。

「桂花,」周母的声音很低,「你拿刀的事,以后别再干了。你要是出了事,妈怎么办?」

桂花的手顿了一下。

「妈,我知道了。」她说。

但她心里清楚,如果再有下一次,她还会拿刀。

她没有别的办法。

她只能靠自己。

夜深了。

桂花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

她的手还在抖。不是害怕,是那种拼尽全力之后的虚脱。

孩子,今天妈拿刀了。

妈害怕,手一直在抖。

但妈不能退。退了,咱家就得饿死。

你奶奶哭了一场。

你爸回来了,不但不领情,还怕妈连累他。

妈今天没输。

妈以后也不会输。

窗外,月亮又圆了一点。

桂花不知道的是,刘麻子已经在找周耀光了。他要的不是钱,是那块河滩地。

而周耀光那个软骨头,腰杆早就在牌桌上趴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