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又半个周过去了。
这几天像是被聂蝶在狠狠揭穿，伤了自尊，沈让之也没再主动跟她说过话，只是每天的问好还是照旧。
聂蝶也把每日的偷看任务做了，苍蝇再小也是肉，而且她也想看看沈让之这个黑心肝的到底有没有实话。
林小小回来的那天是周三。
她爸爸出差带她去了趟外地，回来的时候拎了一大袋特产，一进教室就往聂蝶桌上一放。
正好这节课是自习，没老师管，林小小干脆换了个位置坐在聂蝶旁边。
「给你的！那边特产，可好吃了！这个是酥糖，这个是果干，还有这个，他们那的糕点，你尝尝！」
聂蝶拆了一包酥糖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挺好吃的。
她擡眼看了下林小小，圆脸，眼睛不大但亮，笑起来的时候眯成两道缝，嘴角往上翘，整个人看着就喜庆。
赵圆圆的记忆里，林小小从小学就跟她同桌，俩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赵圆圆被人笑了，林小小帮她怼回去；赵圆圆难过，林小小陪着她；赵圆圆喜欢沈让之，林小小比她还上心。
林小小自己也拆了一包，拉过椅子坐到聂蝶旁边，一边嚼一边打量她。
「圆圆，我怎么感觉你瘦了？脸好像小了一圈。」
「没瘦，还是一百八。」
「不可能，肯定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天天吃三顿，一顿没少。」
其实一天不止三顿了，毕竟聂蝶是从末世来的，对她来说就是老鼠掉米缸了。
刚来的一周除了每天的三餐，聂蝶就没让自己的嘴在除了睡觉以外的时间闲过。
聂蝶自我感觉自己早就不是一百八了，可能已经一百九了。
林小小又端详了她几秒，突然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
「圆圆，我不在这几天，你跟沈让之怎么样了？」
小桃在聂蝶脑子里立刻开始念叨：【唉，能怎么样啊。借了个笔记，说了三句话，没了。多好的机会啊，人家都主动来找你了，你就不能多说几句？我在你脑子里看着都替你着急。】
「没怎么样。」聂蝶说。
「没怎么样是怎么样？他找你说话了吗？你们一起吃饭了吗？」林小小追问。
小桃继续念叨：【找了找了，借了个笔记。人家都主动开口了，你就不能热情一点？你看看人家小小，多关心你的事，你就不能跟她学学？】
聂蝶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你再说，今天的任务我也不做了。」
小桃瞬间闭嘴。
「说了几句话。他问我借笔记。」聂蝶对林小小说。
林小小「哦」了一声，表情有点失望。「就这啊。」
【就这！就这！】小桃憋了三秒实在憋不住，声音压低了八度，委屈巴巴地冒出来，【多好的机会啊，就这么浪费了……宿主我不是说你不好，我就是——】
「闭嘴。」聂蝶在脑子里说。
小桃又憋回去了。
「圆圆，其实之前我一直犹豫要不要跟你说。」林小小又拆了一包果干递给她
「你知道吗，我走之前看见沈让之和周雪好几次在一起，气死我了。」
小桃在她脑子里嘴巴闭得紧紧的，一个字都不敢说。
但聂蝶能感觉到它在里面憋得难受，像一只被捂住嘴的麻雀。
周雪这个人，赵圆圆对她印象很差。
她染了一缕红头发，校服拉链从来不拉到头，走路带风，说话带刺。
长得其实挺好看的，浓眉大眼，高颧骨，嘴唇薄，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赵圆圆高一时被她堵过，被她骂过，被她当众嘲笑过。
虽然每次赵圆圆也都强势反击回去了，但总体对她还是有点怕的。
「圆圆，你不生气吗？」林小小眨巴着眼睛小心翼翼地问。
「以前可能会生气。现在觉得没什么好气的。」聂蝶淡定地说。
小桃终于憋不住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宿主，你看人家小小都替你生气，你就不能——】
「今天的任务取消。」聂蝶在脑子里说。
【不不不不不！我错了！我什么都没说！真的什么都没说！宿主你最好了！你最大方了！】
聂蝶没理它。
林小小在旁边还在说：「圆圆你真的变了。以前你看到他和别的女生说话都会难过的。」
「以前是以前。」聂蝶把酥糖包装纸叠了一下扔进抽屉里。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林小小说她爸出差天天开会，她就在酒店待着，电视都翻烂了。聂蝶听着，偶尔应一句。
桌上的特产袋子慢慢瘪下去，酥糖吃了大半，果干也拆了好几包。
时间过得很快，中午放学铃响了。
「走走走，去食堂！我这几天可想食堂的红烧肉了！」林小小挽起聂蝶的胳膊就往外走。
两个人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小小吃着饭，眼睛到处瞟，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捅聂蝶。「哎哎哎，你快看那边！」
聂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沈让之和周雪坐在斜对面靠墙的位置。沈让之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还是大了一号，领口空空的，露出一截细瘦的脖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侧脸上，皮肤白得有些透明。
他低着头听周雪说话，嘴角带着一点笑。那个笑容很淡，像水面的涟漪，轻轻荡开就消失了，不会在脸上停留太久。
但他的好看就在这种地方。
不是那种阳光的、蓬勃的好看，是带着一点易碎感的，像用薄玻璃吹出来的，光线穿过去的时候很美，跟这个年龄段的大多数男生都不一样。
周雪凑过去说了句什么，沈让之笑着摇了摇头，但是没躲开。
周雪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件黑色的内搭，那缕红头发特别扎眼。
她说话的时候身体往前倾，胳膊撑在桌上，离沈让之很近。
她看沈让之的眼神是直的、不拐弯的，像她这个人一样很直接，喜欢就是喜欢，不藏着掖着。
小桃在她脑子里又开始憋不住了，但不敢说沈让之的事，拐了个弯：
【宿主你看他！又跟周雪坐一起！你再不主动可怎么办！两个人还坐得那么近！啊啊啊啊任务——】
「闭嘴！」聂蝶在脑子里说。
小桃立刻闭嘴。
「圆圆，你看到了吗？」林小小压低声音。
「看到了看到了。」聂蝶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你真的不生气？」
「不生气。」
林小小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沈让之那边，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还真变了。」
聂蝶没接话。
她的目光从沈让之和周雪身上移开，落在斜对面另一桌。
林诗语坐着，面前摆着一盘几乎没动的饭，筷子搁在碗沿上，盯着桌面发呆。
林诗语是那种走在路上会让人多看两眼的女生。
她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脸小，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细腻。
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但她面前的饭几乎没动，筷子搁在碗沿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她旁边几个女生在聊天，倒是没人注意到她的状态不对。
聂蝶多看了两秒，收回目光，低头吃饭。
林小小还在说去外地的事，声音轻快得像只麻雀。
聂蝶听着低头扒饭，偶尔接两句话。
两人吃到一半，看到周雪端着盘子起身走了。
沈让之还坐在那里，一个人慢慢吃饭。他吃饭的样子也好看，筷子拿得稳，背挺得直，一口一口的。
但聂蝶注意到，周雪走的时候他擡头看了一眼，那个眼神很短，短到像是无意识的扫过。
聂蝶又看了斜对面的桌子。
林诗语还坐在那里，面前的饭感觉只受了一些轻伤。
她旁边的女生们好像也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很关切地在跟她说话。
一个女生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擡起头笑了笑，说了句什么。
那个笑容很轻，像是用嘴唇挤出来的，眼睛里没光。
林小小用胳膊肘怼了她一下。
「欸，圆圆，你看周雪走了，沈让之一个人了。」
林小小用下巴点了点那个方向。
「嗯。」
「你要不要去坐他对面？我跟你一起。」
「不去。」
「我们……啊？为什么？」林小小都做好陪着闺蜜一起挪位置的准备了，听聂蝶说不去很惊讶。
「坐他对面干嘛，去了我餐盘里又不多长一块肉。」
聂蝶撇撇嘴，继续扫荡餐盘里的饭。
林小小噗嗤笑了。
「圆圆你真的变了。以前你看到他一个人，肯定端着盘子就冲过去了。」
聂蝶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林小小碗里。
「老实吃饭吧你，食不言。」
两个人吃完，端着盘子往回收处走。
聂蝶余光扫到沈让之也站起来了，往她们这个方向走。
她没停，把盘子放好，挽着林小小的胳膊转身往教学楼走。
「赵圆圆。」身后有人叫她。
林小小听见声音，顿了一下想扭头，聂蝶拉着她不让她转头，脚步依旧没停。
沈让之快步跟上来，走到她旁边。
林小小看看他，又看看聂蝶，嘴巴动了动，没说话，但挽着聂蝶胳膊的手没松。
三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林小小还是憋不住了，开口说：「沈让之，你刚刚怎么又一个人吃饭了？你不是跟周雪一起吃呢？」
问得很直白，相当于直接说你俩有问题了。
沈让之腼腆地笑了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唇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但因为瘦，笑起来的时候颧骨会显得更明显，脸颊上几乎没什么多余的肉，整张脸的线条干净得像用刀削出来的。
「周雪跟我都是帮体育老师整理器材的，整理完刚好下课，我们就顺路一起吃了，刚刚她先吃完，她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
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哦～」林小小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聂蝶，聂蝶没说话。
三个人走到楼梯口，沈让之往左，聂蝶和林小小往右。
从头到尾，沈让之没再说什么话，像只是顺路同行一样自然。
但聂蝶注意到，他转身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很短，短到像是无意识的扫过，跟周雪走的时候他擡头看那一眼一模一样。
林小小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凑到聂蝶耳边。
「圆圆，他就过来跟咱们走一段路？什么也没说？」
「嗯。」
「他是不是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
「不知道。」
「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
林小小又看了她一眼，挠挠头，没再问了。
两个人走进教室，坐到座位上。
聂蝶趴在桌上，脑子里转的不是沈让之，是中午看到的两个画面。
周雪凑过去说话，他没躲。
周雪走了，他擡头看了一眼，确认她走了，然后继续吃饭。
林诗语坐着发呆，面前的饭几乎没动。
窗外阳光正好。
聂蝶闭上眼睛，嘴角上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