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课间操，聂蝶站在队伍最末尾，伸胳膊踢腿，动作懒洋洋的。
林小小站在她前面，做操做得认认真真，马尾甩来甩去。
主席台上的口令被大喇叭扯得又尖又扁，在操场上空荡来荡去。
广播操做到第三节，林小小突然往后蹭了一步，压低声音：「圆圆，你看沈让之旁边那个人是谁？」
聂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沈让之站在男生队伍第三排，旁边站着周雪。
今天周雪直接站到了他旁边的位置，男生队伍里多出一个人，前后的人都没说什么。
从后面看过去，两个人挨得很近，沈让之的手臂差点碰到周雪的肩。
「她又来了。」林小小小声嘟囔，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上周就这样，这周还来。她是不是觉得男生队伍是她家开的？」
小桃在聂蝶脑子里立刻开始尖叫：【啊啊啊周雪又来了！宿主你看到了吗！她怎么又贴着沈让之站！两个人胳膊都要碰上了！不行不行，宿主你快想想办法啊！这么好的男生怎么能让周雪抢走！你看他站在那里多好看啊，阳光打在他侧脸上，那个鼻梁，那个下颌线——宿主你真的不心动吗！你要是不主动，他真的要被别人拐走了！我的任务！我的积分！】
聂蝶没理小桃。
她看见周雪做完一个转身动作，侧过脸跟沈让之说了句什么。
沈让之没转头，但嘴角动了一下。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皮肤白得有些透明，那个若有若无的笑挂在嘴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又像是什么都默许了。
做操结束，各班整队回教室。
聂蝶和林小小走在人群里，经过花坛的时候，看见沈让之和周雪站在花坛边上。
周雪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沈让之。
沈让之接过去了，拧开，喝了一口，又拧上，递还给她。
周雪接过来，笑得挺开心，那缕红头发在风里晃来晃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得意。
小桃在她脑子里急得团团转：【他喝水了！他喝了她递的水！宿主你看到了吗！那个水是周雪递的！周雪！】
【你怎么还站得住！他是不是对周雪也有意思？不会的不会的，他肯定就是不好意思拒绝，他那么温柔一个人，对谁都这样！】
【宿主你想想，他以前也接你的东西啊，他就是不会拒绝别人，这不是他的错！你快想想办法，把他抢回来！我的积分要飞走了！】
聂蝶鸟都不鸟它。
林小小拉着聂蝶快走了几步，走远了才松开手，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圆圆，你看到周雪那个笑了吗？递个水而已，搞得像全世界就她能给他递水一样。」
聂蝶「嗯」了一声。
「不过说真的，沈让之也是，又不是没手，非要别人递。」林小小撇了撇嘴
「他以前不是挺有分寸的吗？怎么现在跟周雪走这么近。」
聂蝶看了林小小一眼。
赵圆圆的记忆里，林小小就是这样的人——她不会问你疼不疼，她会直接骂那个让你疼的人。
「可能人家就是顺路。」聂蝶笑着说。
「顺路？班级方向都不一样，哪里顺路了？」林小小翻了个白眼
「而且你看周雪那个样子，像是单纯顺路吗？她那眼神，恨不得把沈让之吃了！」
小桃在她脑子里又开始念叨：【就是就是，你闺蜜都看出来了！宿主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沈让之肯定不是故意跟她走那么近的，他就是人太好了，不知道怎么拒绝。这种男生多难得啊，温柔、善良、长得又好——宿主你再不抓紧就真的来不及了！我的任务怎么办啊！】
聂蝶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林小小看着她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没什么，你观察得挺仔细。」
「那当然，我帮你看着呢。」林小小嘟着嘴挽住她的胳膊
「以前你老替他说话，我说多了你还不高兴。现在你自己看清了，我就能放心说了。我跟你说，周雪那个人，你越不理她她越来劲。你就应该——」
「应该什么？」
「应该——」林小小想了想
「应该让她自己撞墙，她那种人，你拦不住，劝不动，只能让她自己摔跟头。」
聂蝶看了林小小一眼，笑了。
不愧是好闺蜜。
小桃在她脑子里急得直哼哼，但聂蝶又在脑海中让它闭嘴，它只敢小声嘟囔：【对呀对呀……沈让之那么好，怎么能让给别人……】
「走吧。」聂蝶说
「回教室。」
中午吃饭的时候，聂蝶和林小小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小小今天话特别多，从周雪说到沈让之，从沈让之说到她出去玩遇到的奇葩事，嘴就没停过。
聂蝶听着，偶尔接一句，大部分时候在吃饭。
小桃在她脑子里还在念叨上午的事，声音委委屈屈的：【宿主，你真的不打算做点什么吗？他要是真的跟周雪在一起了怎么办……】
【他那么好看，成绩又好，性格又温柔……这样的男生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就不能主动一点吗……我的积分……我的排名……】
「三，二…」
还没数到一，小桃就闭嘴了。
吃到一半，林小小的筷子突然停了，眼睛盯着一个方向。
「圆圆你看，林诗语一个人坐那边。」
聂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斜对面隔了两桌，林诗语一个人坐着，面前摆着一盘几乎没动的饭，筷子搁在碗沿上，盯着桌面发呆。
林诗语今天没有像平时一样精致，头发随便扎了个半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看着就是不太对劲。
「她怎么了？」林小小压低声音
「以前她都是跟一大群人一起吃饭的，今天怎么一个人？」
「不知道。」聂蝶说。
「是不是跟谁吵架了？」
「不像。」聂蝶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吵架的人不会发呆，会生气。」
林小小看了看林诗语，又看了看聂蝶，也塞了一块排骨进嘴里嚼嚼嚼。
小桃在她脑子里突然安静了，大概也在看林诗语。
过了一会儿，它小声说了一句：【她好像很难过……宿主，她是不是还喜欢沈让之？】
【不过宿主你放心，沈让之拒绝她肯定是有原因的，他心里说不定有别人呢？说不定就是你啊！你看他对你多好，还来你家补课——】
「闭嘴。」聂蝶在脑子里说。
小桃委屈地憋回去了。
两个人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林诗语站起来，端着盘子走了。
她走路的姿势还是很好看，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大不小，柔顺的头发在肩膀上一晃一晃的。
但她面前的饭，几乎没动过。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
男生在操场这边打篮球，女生在那边练排球。
聂蝶站在排球场边上垫球，球飞出去滚到篮球场边上。
她跑过去捡球，弯腰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赵圆圆昨天给你什么了？」
是周雪的声音。聂蝶没回头，但她的手在球上停了一下。
沈让之的声音隔了两秒才响起来：「谁？」
「赵圆圆啊！还能有谁！我看见她给你东西了！」
「没有，她没给我。」沈让之的语气很淡。
「那她给你什么了？我明明看见——」
「你看错了。」沈让之打断她，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不急不慢，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小桃在她脑子里小声嘀咕：【他没撒谎啊，你确实没给他东西。周雪是不是看错了？她怎么老是盯着沈让之啊，烦不烦！】
【不过沈让之真的好温柔，被周雪这样缠着也不生气，换了别人早就不耐烦了。宿主你看他人多好——】
聂蝶把球捡起来，转身往回走。
经过篮球场边上的时候，她斜眼瞅见周雪正看着沈让之，脸上的表情有点不高兴，嘴唇抿着，那缕红头发被风吹到脸上，她伸手拨了一下。
沈让之低着头，手指转着篮球，没看她。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鼻梁的阴影落在嘴角旁边。
聂蝶从他们侧边走过，没停，也没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