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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津湖:我空间堆满美式装备_第5章 第005章 老班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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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005章 老班长的眼神

陈满仓半夜疼醒了。

手指上的冻疮已经从黑紫变成了深黑。关节处的破口不再流脓,开始流淡黄色的组织液。他掰了一下小拇指,没知觉。像掰一块冻硬的木头。

前世极寒训练的经验告诉他:再过四十八小时,这根手指就得截肢。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薄被子里,咬着牙没出声。

旁边李铁蛋的呼噜声震天响,这小子睡得像死猪,完全不知道身边有人在考虑要不要把自己冻烂的手指头砍了。

陈满仓闭上眼睛,意识探进仓库。

医疗区。防冻软膏,白色的铁盒子,一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他数了数,够一个连用半年。但就是拿不出来。现在不是时候。他昨天才漏了那么大的嘴,老周的眼睛还钉在他身上,全连的人刚对他有了印象——这时候再出什么么蛾子,他没把握圆过去。

再忍忍。他告诉自己。再忍一天。

第二天一早,队伍接到命令:前方三十里,抵达指定临时宿营点,休整一日。

山坳背风,雪层比路上浅半尺,周围都是半人高的松树,是个天然的避风港。炊事班先到,老周分工:

」二牛带满仓和铁蛋搭帐篷!我挖火塘!张老爹去挑雪化水!」

老周的分工是故意的。把陈满仓放在刘二牛眼皮子底下——刘二牛是粗人,大大咧咧,不会注意到细节。陈满仓心里清楚,老周这是在帮他。

他低着头,闷声应了一句」是、是,班长」,跟着刘二牛去搬帐篷杆。

手指疼得要命。

铝合金帐篷杆拿在手里,破口被扯了一下,流出来的组织液粘在杆上,冻成了冰丝。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根小拇指——还是黑的,硬的,像一根冻坏的胡萝卜。

前世他见过太多冻伤截肢的案例。极寒演习,一个战士没注意保暖,三根脚趾冻到骨头,最后截了。当时那战士还年轻,才二十岁,退伍以后走路一直一瘸一拐的。

他不想截。

他得想办法把药膏拿出来。今晚,必须拿。

」满仓!愣啥呢!搭帐篷!」

刘二牛的大嗓门把他拽回来。陈满仓赶紧扛着帐篷杆走过去。

帐篷骨架搭好,铺帆布,四角系地钉固定。刘二牛蹲在地上教他:

」看见没?绳子这么绕,绕三圈扣,拉紧,地钉钉进去踩实!风大,系不牢帐篷吹飞了咱们全冻成冰棍!」

刘二牛教的是神州军标准的十字结,抗风一般,但是快,容易上手。教完,他去帮张老爹挑雪了,留陈满仓一个人系四个角。

陈满仓蹲下来,拿起绳子。

脑子里还在想着防冻软膏的事。手指钻心地疼,疼得他脑子有点走神。他一边想着怎么在今夜制造一个单独出去的机会,一边手里的绳子已经绕上去了。

前世野外生存训练,米军M1951寒区帐篷的地钉结,他闭着眼都能系——蝴蝶结双锁扣,抗风等级最高,能扛十级大风。他在特种部队的时候,每一次极寒演习,每一个帐篷,都是他带队系的地钉。他教过上百个新兵。那个结,就像他的肌肉记忆一样,刻在骨头里。

他的手指虽然冻烂了,但刻了十三年的肌肉记忆没丢。

三绕,两扣,一拉。

一个标准的、教科书级别的米军防寒蝴蝶结双锁扣。他拉了拉,纹丝不动。每个方向的受力都均匀,绳结漂亮得像用尺子量出来的。

他刚想站起来去系第二个角——

背后的脚步声停了。

老周挖完了火塘,拍着手上的土往这边走。路过他身后的时候,脚步停了两秒。

就两秒。

然后继续走,去旁边拿烟袋锅子和烟丝。

但陈满仓的背,瞬间就僵了。

全身的汗毛,一下子全竖起来。他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老周那两根像鹰一样的视线,钉在他刚系好的那个绳结上。那个绳结。1950年的神州人民军,从北原到福建,全神州没有任何一个兵会系。这个结,是1948年米军寒区手册第二版才更新的专用结,只在米军寒区训练部队里小规模教过。

完。

他心里把自己的肌肉记忆骂了一万遍娘。

但他没慌。

特种兵最内核的心理素质,就是出事之后三秒内出方案。

他故意」嘶」了一声——手指疼的样子,然后用手去揉那个冻疮破口,揉的时候故意把刚系好的绳结的活扣扯松了半圈。然后他两只手一起上,笨笨地,哆哆嗦嗦地,把那个漂亮的蝴蝶结,一点点全拆开。

拆完之后,他用十个冻得像胡萝卜的手指,笨笨地,系了一个最简单、最蠢、歪歪扭扭的农民十字结——就是农村捆柴禾的那种结,绕两圈,一拉,系完还松垮垮的。他用手拉了拉,差点散架。

然后他擡头喊,声音又结巴又委屈:

」二、二牛哥……俺、俺系不好……你、你过来帮俺看看行、行不……」

刘二牛扛着一捆干柴回来,蹲下来一看那个歪歪扭扭的绳结,一巴掌拍在陈满仓后脑勺上:

」笨货!连个绳结都系不好!在家没捆过柴禾啊!」

一边骂一边把那个松垮垮的结拆开,重新系了一个结实的神州军标准十字结,钉上地钉,踩实:

」学着点!下次再系成这样,晚上没你饭吃!」

陈满仓抱着头,假装委屈:」知、知道了二牛哥……」

余光里,他看见老周在火塘边,点着了烟袋锅子,吧嗒抽了一口。

烟雾后面,老周的眼睛,眯着,一直看着他这边。

从头到尾,老周没说一句话。没有提醒,没有点破,没有追问。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从烟雾里露出来。

但陈满仓知道,他看见了。

全看见了。

晚饭是全连两天以来第一顿热的:雪水化开煮的炒面糊糊,每个碗里有两片冻萝卜。陈满仓端着碗,在帐篷最角落的位置,用勺子一点点抿。手指涂不上药膏,他只能故意把碗边碰在冻疮破口上,让热的面糊蹭一点进去止疼。

老周坐在他对面,隔着火堆,一直看他。

也不说话,就看。

陈满仓被看得后背发毛,故意把勺子」啪嗒」一声掉在碗里,假装手冻僵了拿不住。

老周这才把视线移开。

夜深了。

帐篷里的声音节奏稳定下来:刘二牛的呼噜声是重度的,像风箱;张老爹有气管炎,隔三分钟咳一声;李铁蛋磨牙,咯吱咯吱像老鼠啃木头。

老周的呼吸声,一开始是每分钟十五次——浅睡。

陈满仓睁着眼睛数,数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老周的呼吸频率,终于降到了每分钟八次以下。

深度睡眠的判定标准。特种兵训练科目,他练了无数次。

他悄悄爬起来。穿棉鞋的时候故意发出迷迷糊糊的声音:」俺、俺出去撒尿……怕、怕黑……」

没人应。全睡得像死猪。

他掀开帐篷帘子,冷风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缩着脖子,装出一副冻得哆哆嗦嗦的样子,一步一步往营地外面走。

走到一百米外,找了个背风的大石后面的雪窝子。

蹲下来之前,他先做了三件事:左右扫了一圈,五十米内没人;往天上看了一眼,没有敌机;把风帽拉到最上面,挡住脸。

然后意识一沉,进仓库。

直奔医疗区。

拿起那一摞白色防冻软膏铁盒,最上面一盒——拇指抠开密封扣——倒了半盒在手心里,铁盒立刻扣上,意识一甩——铁盒直接回到了仓库货架上。

绝不把铁盒拿到现实中。铁盒上有米军的编号和橄榄枝logo,一露就死。

他把手心里的防冻软膏,一点一点,用指尖抠着,抹进每一个冻疮破口里。

钻心的疼。

药膏是含薄荷脑的,接触溃烂皮肤的瞬间,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去。他咬着牙,牙关咬得咯吱响,额头上青筋暴起。

然后——

暖了。

从皮肤底下往外透的暖。像有一团小火苗,从手心里慢慢燃起来,顺着手指蔓延到指尖。二十多个小时以来,他的手指第一次有了」还长在自己手上」的感觉。

他蹲在雪地里,坐了十分钟。

等药膏完全吸收干了,他用干净的雪,把手指缝隙、手心里、指甲盖里,可能残留的药膏痕迹,一点一点擦干净。擦到最后,闻了闻——没有任何药膏的薄荷味。只剩下雪的味道。

他才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假装刚撒完尿冻得一哆嗦,一瘸一拐地往帐篷走。

钻回帐篷,掀开薄被子钻进去,缩成一团。

十分钟后,呼吸均匀了,像睡着了。

他没看见。

黑暗里,距离他三米远的老周的铺位上,老周的眼睛,一直睁着。

从他爬起来说要撒尿那一秒,老周就醒了。

呼吸放慢到每分钟八次,是老兵装睡的基本功。他不仅会装睡,还会装得比真的还像——呼吸的节奏、胸口的起伏幅度,都控制得分毫不差。

老周看不见陈满仓出去干了什么。但能闻到——

一分钟之前,陈满仓掀开被子钻进来的时候,有一丝极淡的、薄荷脑的药味,飘进了老周的鼻子里。

老周在部队四十二年。

米军的、国军的、日军的、红军的,各种药膏闻了无数。这个味道,是防冻软膏。还是外国货。

老周没说话。

也没动。

他闭了眼,翻了个身,面朝帐篷帘的方向。

黑暗里,他嘴角动了动,没发出声。但那句话,在心里说得清清楚楚:

」娃,明天给你找个没人的地方。你该处理啥就处理啥。你不说,我永远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