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豆文学 · 全部书库 · 原创榜

长津湖:我空间堆满美式装备_第6章 第006章 狼脊山的雪

长津湖:我空间堆满美式装备 · 章节目录

第6章 第006章 狼脊山的雪

狼脊山的风,和山下的风不一样。

山下的风是刀子,一下一下割肉。山上的风是针,从衣服的每一个针脚缝里钻进去,直接扎在骨头上。

陈满仓擡头看了一眼海拔高度的大致标记。

一千五。

零下四十五度。

比寒川江边,再低五度。

下午两点。营部通信员送来了命令,纸被冻得硬邦邦的,排长用体温焐了五分钟才展开。他念的时候,声音在风里被撕成碎片:

」命令:七连即刻出发,翻越狼脊山1524高地,穿插至柳潭岭包围圈西南侧阵地。天亮前到位。逾期不到,军法处置。」

排长把命令折好塞进怀里,喊了一声:」全体集合!出发!」

陈满仓擡头看了一眼狼脊山的山顶。

被云盖住了,像一口倒扣的锅。前世的军史数据里,北方兵团二十军五十八师翻狼脊山,冻死冻伤两千多人。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爬山开始。

雪没过膝盖。踩一步,拔出来要花三秒钟。海拔每升高一百米,温度降一度。爬了一个钟头,到一千一的时候,他感觉温度至少降到了零下四十一。又爬了一个钟头,到一千二,零下四十三。

风变了。

山下的风是横着吹,山上的风是往骨头缝里钻——从棉衣领口、袖口、裤脚、甚至针脚缝里钻,直接扎在皮肤上,像一万根细针同时扎。

有人骂:」他凉的,这风比我家那婆娘的针还扎人!」

没人笑。笑不动了。大家张着嘴喘气,呼出来的白气立刻冻成冰碴子挂在眉毛和睫毛上。有人走着走着,睫毛上的冰碴子太厚了,眼睛都睁不开,只能用手去掰。

爬了三个钟头。

海拔一千二百五。

走在陈满仓前面三步远的那个老兵,三十来岁,姓王,一排的。早上出发的时候,陈满仓蹲下来系鞋带,他还给了陈满仓半块烤得软了一点的冻土豆,说:」新兵蛋子,你瘦,多吃点。等打完仗哥带你回东北,我家那口子腌的酸菜,就着五花肉炖,香死你。」

陈满仓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句谢谢。

老王走着走着,身体忽然往左边一歪。

像一根被冻断的木头桩子。

」老王!!」

走在他旁边的排长冲过去拉他的胳膊——冰的。硬的。那胳膊弯都弯不了,像一根冻僵的树枝,一碰就」咔」一声。排长沉默了。拉了两次,拉不动。他把老王的枪摘下来,背在自己肩上——这已经是他今天背的第三把枪了。

然后他从老王的怀里,掏出最后半块没吃完的冻土豆,塞进自己的棉衣口袋。

站起来,声音哑得像砂纸:

」继续走。不准停。」

没有人哭。

没有人停。

甚至没有人回头看老王一眼。

不是冷血。是冻得没有眼泪。也不敢停。停了,下一个歪下去的就是自己。

陈满仓咬着牙往前走,故意把脚步走得踉踉跄跄,跟周围的新兵一样——其实他的体能极限还没到,特种兵的高海拔训练比这狠十倍。但他必须装得比所有人都还差。

走了十步,他偷偷把刚才老王塞给他的那半块冻土豆,从自己怀里掏出来,看了看,又塞进了最里面的口袋。

没吃。

又爬了两个钟头。

海拔一千四。天全黑了。

连部的小通信员,十六岁,大家都叫他小林子,长着一张娃娃脸,谎报年龄入伍,才当兵五个月。他怀里抱着连部的密码本,用自己的棉大衣下摆严严实实地裹着,生怕被雪打湿。他走在陈满仓斜后方,一边走一边还哼着河北梆子,冻得牙齿打架还哼:

」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谁说女子~享清闲~」

陈满仓刚回头想跟他笑一下——

就看见小林子脚底下一滑。

雪坡上有一层薄冰,被前面的人踩亮了,滑得像镜子面。小林子连人带密码本,往山坡下滚。滚了十几米,被一块半埋在雪里的大石头」哐当」一声挡住了。

」小林子!!」

几个人同时喊。排长第一个往坡下冲。陈满仓第二个。

两个人把小林子从石头后面扶起来。扶起来的一瞬间,陈满仓的心脏就紧了——

小林子的手,还抱着密码本。

抱得死紧。指甲盖都抠进了密码本的牛皮套里,抠出了血。冻得紫黑的脸,眼睛闭着,嘴唇紫得发黑。但连部的密码本,一点没湿。被他用自己的棉大衣下摆裹得严严实实,连一片雪花都没沾上。

卫生员小何背着医药箱跑过来,蹲下来,一把扯开自己的棉大衣,把小林子裹进去,然后摸他的颈动脉。

手指抖了三秒,才说话:

」还、还有气!但体温太低了!太低了!」

他又摸小林子的手脚——冰的。他把医药箱打开,里面只有两包磺胺粉,一卷绷带,半瓶酒精,连个退烧药都没有。

小何」啪」一声把医药箱砸在雪地里,蹲在地上呜呜地哭:

」没用啊!这天气,零下四十五度,就我这一件大衣顶个屁用!要有、要有米军那种防寒睡袋就好了!就那种鹅绒的!我在国军的时候见过!可是咱们哪有啊!」

陈满仓蹲下来。

他把自己的棉手套摘下来——已经是老周给他的那副,厚了一层——用两只手捂着小林子的脸。冰的。又把小林子的手腕攥在自己手心里捂。脉搏还有,但是跳得很慢,一分钟不到四十跳,弱得像随时要断的琴弦。

他手心里的那点暖意,捂在小林子冰一样的皮肤上,像一滴水掉进了油锅里,」滋啦」一声,就没了。

杯水车薪。

他擡头,看见排长站在旁边,咬着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眼眶通红,但没哭。三十年的老兵,见多了死人。但是见不得十六岁的娃死。

排长问:」还能不能走?」

卫生员抹了一把眼泪,摇头:」再冻半个小时,神仙也救不回来。得找个地方升温,得有睡袋,得有热水,得有……」

排长没等他说完,喊:」一班!出四个人!轮流背!四个人一组!半小时一换!背到宿营地!谁背不动了喊一声!绝不能把人丢在山上!」

四个战士立刻过来,把小林子从雪地里抱起来。第一个战士把自己身上最后一件棉大衣脱了,盖在他身上,背起来就走。

陈满仓站起来。

拍了拍自己手上的雪。

擡头看天。

狼脊山的风雪,打在他脸上,像无数把小刀子,一刀一刀割。他眯着眼,风把眼泪吹出来,立刻冻成冰碴子挂在睫毛上。

前世,陈峰作为特种军士长,信奉的第一条规矩是:任务第一,身份保密优先,自己的安全,永远在救人之上。

十三年刻进骨头里的信仰。

今天,碎了。

他看着前面那个背着小林子的战士的背影,一步一滑,雪没到膝盖。十二个人轮流背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在零下四十五度的山上,走着走着,背人的那个自己也要倒下去。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在心里,一字一句地说:

」再这样下去会死人的。陈峰,你他凉的不能再等了。」

」管他凉的什么暴露不暴露。」

」管他凉的什么规矩。」

」今晚。」

」冬装必须掏。」

」能救一个是一个。」

他低下头,把最里面口袋里那半块老王给的冻土豆掏出来,咬了一口。

冰碴子混着土豆的淀粉味。他没吐。嚼了。咽下去了。

然后他擡起头,看着狼脊山山顶的方向。

眼睛里的光,是冻不住的。

」今天晚上。」他在心里说,」我让你们,都穿上暖和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