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个娘嘞!!这啥玩意儿啊!!」
营地西北角哨兵的吼声,像一颗炸雷,把整个七连的宿营地,从零下四十二度的冻梦里炸醒了。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零下四十二度,呼出来的气立刻变成冰碴子。七连的哨兵叫赵柱子,一班的老兵,昨晚刚值了前半夜的岗,今早换岗的时候按规矩要绕营地走一圈。走到西北角伤员帐篷区的时候,他脚底下一滑——差点踩在什么东西上。
低头一看。
我的个娘嘞。
五顶帐篷门口,整整齐齐,叠得方方正正,一摞一摞的厚冬装。小林子的帐篷门口,还额外放着一条鼓鼓囊囊的鹅绒睡袋。
赵柱子嗷一嗓子,像踩了尾巴的猫:」我的个娘嘞!!这啥玩意儿啊!!有人搞破坏吗?!」
吼声像炸雷,全连都醒了。
排长第一个冲过去。裤腰带都没系,披着棉大衣。然后是连长、卫生员小何、炊事班老周、李铁蛋、刘二牛——半分钟之内,伤员帐篷区挤了七八十号人,一个个冻得搓手哈气,但眼睛都直勾勾盯着那五摞冬装。
排长蹲下来,最上面那摞,用手一摸——他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这厚度。这手感。羊绒的。」
他在四野打了十年仗,从来没摸过这么厚的冬装。他立刻喊:」小林子!!把人叫起来!试试合不合身!」
三秒钟之后。
小林子的帐篷帘子,」唰」一下,从里面掀开了。一个瘦瘦小小的人影钻出来——穿得严严实实。厚羊绒内胆外套扣到下巴,厚棉帽拉到眉毛上,手上戴着防寒羊毛手套,脚上还蹬着那双带钢钉的雪地靴。
小林子站在帐篷门口,先哆嗦了一下——
然后他」哇」的一声就哭了。
眼泪鼻涕一起流,砸在厚外套上,立刻冻成冰粒。
」排长……」他哭着说,」我、我以为我昨晚就死了……我半夜迷迷糊糊醒了……看见门口有东西……我以为我做梦……穿上之后……就、就暖和了……就睡着了……排长我没做梦是吧?我还活着是吧?」
另外三个手脚发黑的战士也钻出来了。其中一个战士,昨天傍晚连筷子都拿不住的,现在擡起手给排长敬了个礼:
」报告排长!手能活动了!!不麻了!!」
全场一片欢呼。
卫生员小何是个细心人。哭也哭了,笑也笑了,他蹲下来,想看看冬装多大号,剩下那两套能不能给其他伤员匀一匀。他随手翻起最上面那套的领子——
指尖刚碰到内侧,就愣住了。
缝在领子里侧的洗水标,白色的,黑色的印字,虽然有点褪色,但字母清清楚楚:
US ARMY M1951 FIELD JACKET
小何的手,开始抖。
他把领子翻过来,举到排长和连长面前,声音都劈了:
」连、连长……排、排长……你们看……这……这是米国造的。US ARMY是米国陆军。M1951寒区野战夹克……咱们神州军……根本就……根本就没有配发过这种衣服……」
全场。
鸦雀无声。
七八十号人,刚才还在欢呼,现在连呼吸都没声了。风刮过帐篷杆的」咯吱」声都听得见。三秒之后,排长先骂出声:
」屮!!真的假的?!米国造的?!这是米军的寒区作战服?!」
连长也蹲下来摸那个标签,手指也凉了:」真是米军的。咱们后勤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全场的目光,一瞬间从衣服上,扫过全场每一个人的脸。
在找」是谁」。
找了一圈。没找到。谁都不像。大家都是冻得脸发青,披着薄棉衣,没人像是有米军冬装的。
这个时候——
陈满仓才」姗姗来迟」。
他是从炊事班帐篷的方向走过来的,故意走得慢,还边走边揉眼睛,一副刚被吵醒、还没睡醒的样子,穿着最薄的那件棉衣,手上的冻疮还露着,冻得瑟瑟发抖,跟眼前这五套厚冬装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他挤到人群跟前,还绊了一下,差点摔倒,结巴:
」怎、怎么了大、大清早的……出、出啥事了?吵、吵死了……我、我刚烧、烧着火……」
一副啥也不知道的样子。
连长立刻招手:」满仓!过来!」
排长一把把他拽过来,指着地上那五摞冬装,盯着他眼睛:」满仓!你昨天后半夜是不是去后山找柴火了?!你在后山看见啥了?!有没有看见什么人?!什么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全部钉在陈满仓身上。
七八十双眼睛,有怀疑的,有期待的,有紧张的。
陈满仓愣了两秒钟。
然后他看了看地上那五摞衣服——」啊」了一声,嘴巴张成O型,一脸」我靠原来这是真的我昨天以为我看花眼了」的震惊表情。然后他缩了缩脖子,把肩膀抱起来,一副被吓到了的、结结巴巴的样子:
」昨、昨天晚、晚上……我、我在后山找、找柴火……走、走得深、深了点……看、看见雪堆里……有、有一堆东西……被风吹、吹出来一角……我、我以为是棉、棉絮……黑灯瞎火的……我、我没、没敢动……就、就回来了……我、我以为我看、看花眼了……」
他的语气,他的表情,他的结巴,他的颤抖,甚至他」以为看花眼了」的细节——全都是十九岁山东新兵蛋子遇到怪事会有的反应。
完美。
没有任何破绽。
三秒钟。
排长先」哦——!!!」拍了自己大腿一巴掌,声音比刚才哨兵吼的还大:
」我他凉的明白了!!!」
他指着衣服,兴奋得脸都红了:」前几天!!米军先头的侦察部队和溃兵从长津泊往北撤!!这条路是必经之路!!他们嫌冬装太重!!往雪堆里丢了!!昨天晚上刮了三个钟头西北风!!把雪吹开了!!刚好让满仓这小子路过看见了!!」
连长立刻点头,比他还兴奋:」就是!!绝对是!!米军溃兵嫌重!丢雪堆里了!!被风吹出来!!刚好让这小子看见!!」
排长连长两个人一唱一和,立刻把所有逻辑补全了。
围观的战士们也瞬间集体开窍,各种脑补:
」就是就是!」
」米军那少爷兵,穿惯了好衣服但是嫌重,丢了正常!」
」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
」走了狗屎运了!」
」满仓!你是咱们七连的福星啊!!」
所有人立刻信了。集体脑补的力量是无穷的。主角一句话都没多解释,理由全是别人帮他想的。
陈满仓低着头,站在人群中间,一只手还在搓另一只手上的冻疮,一副」我就是运气好不好意思」的腼腆样子,啥话也没说。
越不说话,大家越信。
这就是他选的策略:自己不解释,让大家帮自己把脑补的理由说出来,比自己说一百句都管用。
人群最后面。
老周靠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上,烟袋锅子吧嗒抽了一口。烟雾挡住了他的脸,但是烟雾后面,老周的嘴角,往上勾了好大一截。
烟圈喷出来,散在风里。
他没说话。一句话都没说。也没人注意到他。
人群散了。排长让那五个人先穿着冬装,剩下的衣服登记在册回头问营部。连长拍着陈满仓的肩膀说:」好小子!运气好!以后继续保持!」
陈满仓点点头,结巴:」嗯、嗯。运、运气好……」
他转身往炊事班帐篷走,刚走出三步,意识里刷过一行清晰的银色字:
【空间容量:110m³ → 120m³。功绩值结算:间接挽救5名濒死人员(+8m³)+ 挽救连队潜在冻伤减员(+2m³)。累计奖励:+10m³。距离迫击炮区解锁(300m³):还需180m³。】
陈满仓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度,他的嘴角,偷偷勾了一下。
救人还能升级。
这买卖,做得过。
他回到炊事班帐篷,掀开帘子,先去看火塘上的稀饭。李铁蛋凑过来,小声说:」满仓哥你运气真好!昨天去后山就看见衣服了!下次带我一起呗?我也想捡!」
陈满仓嘿嘿笑了两声,结巴:」运、运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