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稍凉的时候,商队重新上路。道路沿着海岸线蜿蜒前行,左手边是连绵的亚平宁山脉,右手边是一望无际的碧蓝大海,远处偶尔可以看见渔船的帆影点缀在天际在线。
约莫走了两个小时,一座被灰色石墙环绕的城市便出现在视野里——萨莱诺到了。
城墙依山而建,高低错落的房屋从山脚一直攀到半山腰,白色的墙壁在夕阳的映照下泛出暖金色的光泽。城门口排着不少等待入城的行人与货车,空气中飘来烤面包和橄榄油的气味。
按照规定,商人最多只能携带五名护卫进城,除了罗德里克和约伦以外,科拉多还挑选了三名身材壮硕的佣兵,在守卫的注视下缓缓穿过城镇北面的诺切拉门。
公元646年,萨莱诺被南下的伦巴第人占据,此后,这里逐渐成为坎帕尼亚地区的政治经济中心,吸引地中海周边的无数商人前来贸易。
跟随科拉多穿越嘈杂的街道,罗德里克来到一处气势恢宏的高大宅邸前。根据观察,他发现此地的建筑风格与那不勒斯有许多类似之处,当地贵族习惯修建高大的塔楼来彰显地位和财富,战乱时期则作为临时堡垒来保卫财产。
「西罗马帝国灭亡以后,意大利长期处于权力真空状态,缺乏一个强权国家来稳定秩序,或许这正是诸多商业共和国兴起的主要原因。」
感慨了一会儿,他护卫科拉多进入这座富丽堂皇的贵族院落,细心打量周围的一切。
这里的布局比外部看起来更加宽敞,中央是一座铺着石板的小型庭院,四周环绕着带拱廊的两层建筑,底层用于存放货物和安置马匹,上层则是会客厅和卧室。几株无花果树沿着墙根生长,在午后的光线下投下稀疏的树影。
此刻大厅里站满诸多衣着各异的商人,正在聚集在一起高声交谈,罗德里克懒得去关注这些充满算计与争斗的琐事,站在科拉多身后发呆,偶尔闭上眼睛小憩片刻。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大厅内的音量逐渐拔高,交谈慢慢演变为毫不客气的辱骂与争吵。
「怎么回事?」
罗德里克猛地从自己天马行空的幻想当中惊醒,发现一个名叫做奥托的行商正满面通红的朝正中央的伦巴第商人大声质问:
「明明事先说好了四六分成,为什么要突然反悔?难道罗马诺家族的荣誉就真的如此不堪?」
闻言,对方突然暴怒,毫无征兆的往奥托面前丢出一副手帕,声音颤抖着嘶吼道。
「这个无知的外乡人肆意侮辱罗马诺家族纯白无瑕的名誉,以荣耀和信仰之名,我要求按照伦巴第人的传统,以决斗来了结此事!」
随即,在他身后出现一名身材异常魁梧的护卫,那人身高接近一米九,披着一件深色锁子甲,腰间悬挂一柄宽刃剑,面容冷峻地站在伦巴第商人身侧,目光直视奥托。
两两对比之下,画面宛如巨人在注视一个侏儒。
「看来这家伙是早有准备,打算通过决斗来赖帐。」
罗德里克迅速猜出了整件事的真相,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
判断一名战士是否久经战阵,关键在于察看左脸颊和右臂的位置有没有伤痕,眼前这人虽然身材壮硕,但各处皮肤都十分完整,似乎很长时间没有受过伤。
「究竟是这家伙太强以至于无人能伤他分毫,还是因为他实际上并没有经历过太多真正的搏杀?」
罗德里克在心中暗自思忖,目光继续在那名护卫身上游移。
与此同时,奥托因为不会战斗而无法上场,于是叫来一名体型高大的骑手代替自己决斗,承诺一旦胜利,将会在原有工资的基础上再增加两千枚第纳尔的额外奖金。
在金钱的驱使下,骑手成功克服心中的恐惧,轻易答应了雇主的要求。
他走出大厅来到外面的空地,侧身站立,前脚虚点,将剑横于前膝位置,剑尖低垂指向地面。摆出一个类似「钥匙式」的起手式。
在全甲格斗中,屋顶式、鹰击式这类起手式作用有限,因为对身穿甲胄的战士来说,劈砍几乎无效,唯一有效的是「半剑握持」(一手握剑柄,一手握剑身中部),像使用短矛那样精准刺击腋下、面罩缝隙或大腿内侧。
很快,双方选手就位,决斗在众人的注视下正式开始。
公证人打开木盒,取出一枚铜币抛向空中,落地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某种不可撤回的声明。
见状,那名高大的护卫率先发动,他向前跨出一大步,宽刃剑带着沉闷的破风声从高处斜劈而下,力道十足,像是一整片阴影压向对手。
骑手没有硬接,而是向侧方滑了一步,让剑刃从他肩膀外侧掠过,但对方显然料到了这一幕,剑刃突然在空中变向,以一道凌厉的弧线横向扫来,直取骑手的腰部,迅速了结了对方的性命。
「这么快就结束了?」
罗德里克感到无比惊讶,心中默默思考如果是自己遇上了这样的对手应该如何应对。
「这人的招式大开大合,但缺乏变化和收力,唯一战胜他的办法就是在接住第一击的同时贴身近战,不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
接下来,商人们继续刚才的交谈,奥托则铁青着脸从一旁默默离开,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按照规则,决斗被基督徒视为上帝的裁决,所以失败者必须接受最坏的那个结果,因为这是上帝降下的旨意。
「真是奇怪,这种明显不合理的制度到底是如何流传下来的?」
注视着这一切,罗德里克感到疑惑不已,他扭过头朝侍从瓦伦眨了眨眼睛,后者此时眼神涣散,正在对着面前的空气发呆,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察觉。
「这个爱偷懒的混小子!」
……
黄昏时分,会议终于结束,科拉多留宿在罗马诺家族的豪宅中,罗德里克和瓦伦的房间位于他的正对面。
「马努埃尔·罗马诺今天做的太过分了,奥托千里迢迢从北方赶来,得到的绝不应该是这个结果,」
作为商人,科拉多做任何事情都会遵循一定的原则,他认为商人靠利用规则漏洞来获取利润,假如有人破坏了这套规则体系,就相当于自断财路。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总有一种不安的预感,罗德里克,我们明早天一亮就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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