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罗德里克在睡梦中突然感到浑身冰冷,似乎被某种奇怪的东西扼住了咽喉,随后他突兀的从床榻上惊醒,发现房间内一片黑暗,四周空无一物。
「瓦伦,瓦伦!」
他低声呼唤侍从的名字,后者很快起床,睡眼惺忪的点亮蜡烛,目光中满是疑惑和忧虑。
「大人?」
「嘘,别出声!」
就在这时,窗外的围墙边陆续出现数个手持利刃的黑影,罗德里克无法看清对方的样貌,只得吩咐瓦伦优先为自己穿戴锁子甲。
情况紧急,他来不及绑紧锁子甲的各个系带,勉强套上去以后匆匆走出门外,叫醒了正在熟睡的科拉多。
看到全副武装的罗德里克,商人瞬间清醒了大半,他迅速翻身下床,一边低声咒骂着一边抓起挂在床头的短剑和皮甲,手脚麻利的为自己套上,看样子不止一次经历这种事件。
随后,罗德里克召集剩余的三名佣兵,一行人仓皇逃入院落,计划从侧门悄悄溜走。
然而就在此时,一支蒙面队伍与他们正面相遇,罗德里克避无可避,停下脚步指挥佣兵们就地展开阵型。
由于缺少长柄武器和盾牌,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充满血腥,不多时,罗德里克就已经身披数创,而他面前也倒下了三四敌人。
「幸好我提前穿戴了铠甲。」
在心底暗自感叹一声,他挥剑斩向一名正在与瓦伦缠斗的黑衣人,剑刃从侧面切入那人的肩颈之间,瓦伦则趁机后退半步,重新调整了呼吸和站姿,随后继续加入战斗,与罗德里克互相配合。
随着时间流逝,主仆二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逐渐形成了一种不需要言语的节奏。
罗德里克负责正面压制和吸引注意,瓦伦则从侧翼刺出短剑,精准地攻击对手的腿部和下肋。
这种配合在狭窄的巷道中显得格外有效,轻易击杀了最后几名蒙面人。
「呼,总算结束了!」
回头清点人数,罗德里克发现其余三名佣兵早已倒地不起,就连科拉多身上也被溅满鲜血,如果没有他和瓦伦在前排苦苦支撑,或许热那亚商人今天就会命丧当场。
「别犹豫了,走吧!」
此时天色已经明朗,确认周围没有敌人后,三人沿着巷道的阴影快速穿行,在拐过两个弯之后找到了一条通往城门的偏僻小路。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几只被惊动的猫从墙头跳下,在晨光中一闪而过。
他们走到城门附近时,守卫刚刚换岗,正打着哈欠靠在门洞边,看到他们身上沾着血迹也没有多问,只是懒洋洋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过去。
如同那不勒斯一样,萨莱诺城由多个贵族势力共同控制,守卫不清楚罗德里克一行人的身份,以为是某家贵族派出的刺客,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干脆装作没有看见。
「唉,恐怕不久以后城里又要闹出乱子了,托罗斯,你说我们要不要回乡下避一避?」
罗德里克一行人走远后,两名守卫靠在一起小声交谈。
「怕什么,这些都是大人物之间的争斗,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名叫托罗斯的守卫显然并不担心,他盯上城南一户人家许久,打算趁乱发一笔小财。
……
返回城外的商队营地,科拉多仍然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得知事件的原委,商队成员顾不上烹饪早餐,抓紧时间收拾行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此地。
两天后的下午,他们抵达位于萨莱诺与科森扎的交界地带,罗德里克向镇上商人探听消息,被告知罗马诺家族在当天夜晚损失惨重,家主马努埃尔·罗马诺身中数刀,当场身死,而凶手正是之前决斗失败的奥托。
「该死,你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怨,为什么要牵扯上我?」
科拉多转过头小声抱怨,顺手向罗德里克支付了五百枚第纳尔作为感谢费。
「我们会在镇上停留几天,你可以拿着这笔钱自由行动,但最好离城南的那群婊子远点儿,她们会想尽办法榨干你身上的每一枚银币!」
说完,商人吹着响亮的口哨离开,罗德里克则带着瓦伦前往集市,打算为小侍从置办一身装备。
在萨莱诺的冲突中,他见识了甲胄惊人的防御力,除了无法抵挡刺击外,锁子甲能扛住绝大部分劈砍和划伤,可以极大提高士兵在战场上的存活概率。
自己目前已经有了全套铁甲装备,理应为侍从补齐。
穿越嘈杂的街道,主仆二人径直来到一处热气升腾的铁匠铺,看见一名上身赤膊的铁匠正站在砧台前,手中铁锤有节奏地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条,火花四溅,在昏暗的铺子里明灭不定。
说明来意后,铁匠将手上的工作转交给一名学徒,自己则转身进入后院的仓库中寻找。
利用这段空隙,罗德里克主动挑起话题,向学徒打探铁匠铺的各方面信息。
「大人,实不相瞒,我已经在这里当了整整十年的学徒,如果今年依然无法成为一名正式铁匠,我或许会考虑和您一样去当一名佣兵。」
瞥了眼学徒粗壮的胳膊,罗德里克认为对方说的都是实话,不由得陷入沉思。
按照当地行会的规定,学徒必须完成至少七年的学习,并通过一系列严格的考核,才能获得正式铁匠的资格。然而,即使完成了这些,行会还会控制新铁匠的开业名额和经营范围,确保市场不会因为竞争过度而陷入混乱。
这意味着,一个技艺娴熟的学徒,往往因为名额或行会内部的排挤而无法独立开业,被迫长期滞留在这个尴尬的身份里。
「唉,看来铁匠的生活也过得并不如意。」
十分钟后,皮肤黝黑的铁匠为罗德里克取来一副二手鳞甲,客气的解释道:
「大人,一副锁子甲的底价是1200第纳尔,您给的钱只够买一件铁鳞甲。」
出发前,罗德里克向周围人打听过价格,确认对方没有故意坑自己,他欣然支付400第纳尔,为瓦伦套上触感冰冷的铁鳞甲。
穿上甲胄后,侍从的气质在一瞬间发生变化,隐隐之间多了一丝杀气,不再像以往那样青涩稚嫩。
「嗯,不错!」
罗德里克满意的点了点头,临走前又向铁匠购买了两杆骑枪,这类武器属于消耗品,价格便宜,只花了他100个第纳尔。
至此,500第纳尔的奖金全部花完,罗德里克又回到了当初来到那不勒斯的状态,不过他反而感到更加心满意足,只要武器装备在手,就不愁没有活路。
……
夜晚,他和瓦伦返回城外的商队营地,发现帐篷里空无一人,除了科拉多和几名执勤的佣兵外,再也看不到其他身影。
「咦?真是奇怪!」
发觉罗德里克居然没有外出花天酒地,也没有和其他佣兵一样大吃大喝,科拉多不禁感到困惑。
「好不容易赚了一大笔钱,你既不拿来吃喝,也不去泡女人,对金钱也没有太大兴趣,那么你到底想要什么?」
见罗德里克不愿回答,商人也懒得再继续多问,留下一壶殷红的葡萄酒后便走向别处。
「你真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奇怪的诺曼人,算了,这是你的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