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商队重新启程,沿着古老的罗马大道向西西里进发,进入东罗马帝国控制下的卡拉布里亚地区。
沿途,罗德里克骑马在队伍首尾来回奔跑,提醒佣兵们注意随时可能出现的撒拉森海盗。
公元965年,阿拉伯人完成对西西里的彻底征服,自此,大量北非海盗以西西里和突尼斯沿岸为据点,频繁袭扰第勒尼安海和亚得里亚海的商路。
卡拉布里亚的海岸线曲折多湾,类似北欧地区的峡湾地貌,当地遍布隐蔽的锚地和浅滩,是海盗们最习惯出没的区域。
上午,他们抵达一处靠近海边的希腊人定居点。
发现有陌生队伍通过,田间地头的农民自发集结起来,面色不善的打量着这支武装商队,直到科拉多主动提出收购粮食的请求,气氛才得到缓和。
交谈间,罗德里克偶尔提及卡拉布里亚南方的局势,得到的回答大致相同。
「听说皇帝的军队正在与西西里埃米尔作战,进而导致大量海盗和溃兵涌入沿海地区,在城镇和村庄之间肆意劫掠,半个月前就有好个村落遭殃。」
说到这里,一个叫做俄狄浦斯的农夫突然噤声,最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意大利军区的百姓每年要承担整个帝国中最繁重的徭役,为国库输送大量赋税,我自认为无愧于皇帝,没想到却只换来这样一个结果。」
农夫说完,扛着锄头默默走向别处,继续弯腰开垦田地,苍老的背影宛如一头瘦骨嶙峋的黄牛。
目睹这一切,罗德里克内心升起一股凄婉的情绪,终于意识到东罗马帝国丢失意大利的真正原因。
「当地居民承担的赋税极为繁苛,而帝国军队却无法提供与之对应的保护,难怪南意大利最后会被欧特维尔家族征服。」
……
转眼间时间来到下午,商队告别这座村落,继续沿着海岸线向南行进。
午后的阳光逐渐偏西,在海面上铺开一层细碎的金色光斑,道路两侧的田野和橄榄林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偶尔有一两只海鸥从头顶掠过,发出短促的叫声,很快又被风声吞没。
罗德里克走在队伍中段,目光不时扫过远处那些隐藏在丘陵阴影中的小径和沟壑。
两个小时以后,他们进入一片被低矮丘陵环绕的谷地,道路在这里变窄,两侧的灌木丛和野橄榄树比之前更加密集,几乎紧贴着路肩生长。
随着商队的逐渐深入,前方隐隐约约传来惨叫声和金属碰撞声,让所有人的动作为之一滞。
「停止前进,原地警戒!」
罗德里克迅速发号司令,随即带领瓦伦和几名骑手策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探去。他们沿着谷地的弯道走了大约一里,转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后,前方的景象逐渐清晰。
一支小型车队被围困在道路中央,货物散落一地,几名穿着破旧皮甲的武装人员正在围攻剩下的护卫,地上已经躺着几具尸体。袭击者人数大约在二十人左右,装备杂乱,看起来不像是正规军。
观察了一会儿,罗德里克认为以己方的实力足以赶走这伙劫匪,于是迅速返回队伍,向科拉多说明情况后命令步兵簇拥着弓弩手前进。
人生第一次指挥部队作战,他不敢使用过于激进的打法,因此选择照搬记忆里的「曲线吊射」战术,命令热那亚弩手站在步兵后方约5-10步处,以高仰角发射箭矢,让箭矢越过己方头顶,呈抛物线落入敌方密集阵型。
很快,数十支羽箭集中落向劫匪聚集的区域,如同一阵突然降临的金属雨。箭矢穿透了皮甲和布料,扎入泥土和翻倒的货车木板中,发出密集的闷响。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罗德里克发现这样做纯属多余,热那亚弩手的固定装备是一面阔盾以及一把重弩。
在面向敌人射击时,弩手通常会先将阔盾插在前方地面作为掩体,然后蹲在盾后装填和射击,这种战术在阵地战中极为有效,能够持续输出火力而不易被反击。
见对面的劫匪出现溃逃的趋势,罗德里克不再等待,命令其余骑手摆成楔形数组,自己则站阵线的最顶端带头朝敌人发起冲锋。
「上帝注视着我们,杀光这群杂种!」
罗德里克在马上高声喊道,夹紧马腹率先冲出。
感受到主人汹涌的战意,战马高声嘶鸣,开始加速奔跑。
随着速度逐渐加快,罗德里克缓缓放平了手中的骑枪,矛头对准一名劫匪的脖颈,手肘、腋下和身体呈现一个直角三角形来为骑枪提供稳定性。
这是十一世纪晚期欧洲最强的战术动作,诺曼骑士的成名绝技,骑枪冲锋。
罗德里克转瞬之间就追上了劫匪,随着「噌」的一声响动,骑矛利落的划开了劫匪的脖子,带下脖颈间大片血肉的同时,一蓬腥热是鲜血喷洒出来。
罗德里克没有停留,借着马匹的惯性继续向前冲去,手中的骑枪在冲过第一个目标后微微擡起,随即又继续压低,对准了第二个正在试图转身逃跑的劫匪后背。
枪尖在接触的瞬间穿透了他背部的皮甲,那人向前扑倒,身体在草地上滑行了一小段距离,扬起一片泥土和断草。
「经历了两次冲锋,骑枪居然没有折断,看来那名铁匠确实没有坑我。」
罗德里克回头望去,发现己方步兵和弩手已经完成包抄,剩余的劫匪要么跪地投降,要么丢下武器朝两边的灌木丛中逃散,战斗接近尾声。
事后,好心的佣兵们在灌木丛中找到这支车队的首领。
商队遭受重大打击,护卫们几乎死伤殆尽,车队首领不愿意继续前进,同意以极低的价格将剩余货物全部出售给科拉多。
「朋友,你无疑是幸运的,但请记住今天发生的一切,没有哪个商人能逃过命运的捉弄。」
留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车队首领在残余护卫的簇拥下折返向北,很快消失在道路两侧的林荫间。
不过这一切都与罗德里克无关,战斗结束,他缴获了一匹驮马、一面破旧筝形盾、一副皮甲以及少量钱币。其余佣兵也同样各有所获,正在积极的翻找尸体。
根据目前的情况,他猜测这伙劫匪或许在此之前就已经抢劫过不少商队,否则不会如此富裕。
「强取胜于苦耕,果然还是打仗来钱快。」
短短几天时间,他接连收获大量财富和武器装备,不知不觉间习惯了这种在外漂泊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