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商队来到卡拉布里亚最南端,隔着墨西拿海峡与西西里岛遥相对望。
海面在这里收窄成一道狭长的蓝色水道,对岸的丘陵和城镇轮廓在午后的薄雾中隐约可见,宛如一幅尚未干透的淡色画。
由于现在时间较晚,渡船担心撞上礁石,普遍不愿意出航,商队被迫在当地休息一夜。
目前,东罗马帝国仍然控制着西西里岛最北端的墨西拿地区,间歇性与摩尔人爆发一场小规模冲突。
偶尔,罗德里克会在岸边看见巡逻的希腊士兵。
由于帝国经历了数百年的变迁和外来影响的渗透,这些士兵的装备已经与古典时期的罗马军团相去甚远。
他们身穿由铁环编织的锁子甲,外层罩着一件厚重的深蓝色战袍,头戴圆弧形铁盔,边缘镶着一圈皮革护颈,手中握有长矛和圆盾,腰间的佩剑样式与诺曼人的宽刃剑有几分相似,却带着更加流畅的弧线,显然是拜占庭工匠的风格。
驻足观望了片刻,罗德里克感到有些无趣,独自来到海滩上吹风。
现如今,东罗马的帝国的统治者是米海尔四世,这位皇帝靠与权势显赫的宦官约翰·俄耳法诺特罗斯的姐姐佐伊皇后结婚而登上皇位,他的统治并不稳固,始终受到宫廷内部各方势力的掣肘。
「东帝国在南意大利的统治日渐衰微,这对我而言反倒是一件好事,时势造英雄,看来我来对了地方!」
……
次日,海面上的雾气尚未散尽,科拉多已经早早地带着几名佣兵来到码头,与一艘准备起航的商船船主商量渡海的价格。
几分钟后,罗德里克登上船只,将战马安置在船舱底部的临时马栏里,顺便又给马槽添了一些干草和水,随后返回甲板,望着对岸在晨光中逐渐清晰起来的西西里海岸线。
由于某种特殊原因,船长坚持在涨潮后离港,众人没有办法,只好在甲板上继续等待,直到西侧天空吹起一阵凉爽的海风。
「潮水来了!」
在罗德里克的视野里,海水先是缓缓后退,露出礁石间湿漉漉的暗色苔痕,随即在一阵低沉的轰鸣中猛然回涌。
借着这股推力,船身缓缓驶离码头,转向海峡中央,尾部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水痕,在深蓝色的海面上逐渐扩散。
从卡拉布里亚码头抵达对岸,路程约为十五海里左右,在顺风和潮水的帮助下大约需要一个多小时。
船行过半时,海峡中央的水流变得更加湍急,木制船身开始微微颠簸,船底偶尔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像是擦过某处暗礁的顶部。
有时,他们会与其他船只在半道上相遇,水手们通常会互相挥手致意,或者隔着水面喊几句听不清内容的话,他们大多是本地人,生于斯长于斯,某些人或许一辈子都待在船上。
……
上午十点,商队抵达对岸的墨西拿,不过科拉多并未打算在此停留,稍作修整后便继续出发。
11世纪后期,西西里岛是欧洲最大的丝绸产区,此行,科拉多的主要任务是售卖来自热那亚的手工业品,同时买进大量丝绸,进而在其中赚取高额利润。
次日下午,一行人越过边境地带,进入穆斯林控制下的西西里。
「别担心,我在当地有很多生意上的伙伴,这些异教徒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得益于提前打点好的关系,商队一路上畅通无阻,除了偶尔被好奇的路人打量几眼外,并没有遭受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罗德里克骑马跟随在队伍末尾,细心打量沿途的景物,他发现当地居民的成分极为复杂,既有皮肤黝黑、穿着宽松长袍的阿拉伯人,也有金发碧眼、明显带有北非或南欧血统的柏柏尔人,还有少数衣着朴素、操着希腊语的本地基督徒。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这些人大多步履匆匆,神色满焦急,怀里抱着大袋谷物和橄榄。
罗德里克好奇的望过去,看见一名裹著白色头巾的税务官站在桑葚树的阴凉下,正挨个向所有居民征收赋税。
中途,一个柏柏尔人因无法按时缴纳足额的税款,被税务官吊起来用鞭子抽打。而在他身旁,一对希腊夫妇挽着胳膊路过,语气欢快的讨论今晚应该吃点儿什么。
「看来事实与我所想像的区别很大,在埃米尔统治区内,并非所有穆斯林都高人一等。」
对上层统治者而言,穆斯林和基督徒没有太大差别,唯一的不同只有缴纳赋税的多寡。
……
八月十日,商队如期抵达巴勒莫城。
进入之前,科拉多耐心叮嘱同伴,「这里是西西里埃米尔的都城,他们规矩很多,你们切记小心行事,别惹出事端。」
这一时期,阿拉伯世界的文明程度超过欧洲,罗德里克下马缓缓步入这座巍峨的城镇,惊讶的发现这里竟然有大型的公共浴场。
除此以外,街道两侧还建有石砌的水渠,将清澈的泉水从城外引入城内的公共喷泉和浴池。废弃的污水则通过地下管道排出城外,最后流入大海。
「好整洁的街道!」侍从瓦伦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突然将手指向右侧一处嘈杂的区域。
「大人,那里似乎有角斗比赛。」
闻言,商队成员纷纷停下脚步,好奇的擡头望去,就连科拉多也暂时放下手头的事务,表现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此时,看台附近已经人山人海,场地栅栏周边聚集着肤色各异的人群,纷纷沙哑着喉咙为各自押注的选手加油。
几分钟后,得知大赛的奖品是一把大马士革钢剑,罗德里克有些意动,也希望上台参赛。
「你确定?虽然这里并不禁止基督徒参赛,但是受伤的风险很大,我劝你谨慎考虑。」
经过多日的相处,科拉多认为罗德里克是一位武德充沛同时又兼具智能的诺曼战士,真心不愿意看到他死在这样一个无名之地。
「别担心,我有把握。」
通过观察,罗德里克判断大多数选手缺乏真正的搏杀技巧,有些人看起来力大惊人,实则打起架来可能还不如自己。
事实上,不知道为何,自从穿越以来,他发现自己的各方面能力都进步神速,似乎在冥冥之中得到了某位神明的庇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