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科拉多找到了一位愿意收购他货物的阿拉伯商人,罗德里克则带着瓦伦在城内闲逛。
巅峰时期,巴勒莫城的人口超过十万,是地中海西部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其规模甚至超过了当时的罗马和威尼斯。
漫步其间,一股文化融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在众多高大恢宏的建筑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座建于九世纪的埃米尔宫殿。
它坐落在城市最高处,俯瞰着整座巴勒莫和远处的蓝色海面。宫殿的围墙由浅黄色的砂岩砌成,墙面上装饰着细密的几何浮雕和阿拉伯文书法,几座圆顶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好似一组漂浮在空中的气泡。
罗德里克站在宫殿前方的广场边缘,擡头看了一会儿那些精美的拱门和镂空的石窗,然后沿着一条铺着石板的小巷向城内的公共浴场走去。
「在外奔波许久,是时候该放松一下了。」
进入浴场,一股温热的蒸汽混合著香料的气味扑面而来,在拱形穹顶下方形成一层淡淡的薄雾。
浴场内部比罗德里克想像中更加宽敞,中央是一座由白色大理石砌成的长方形水池,池水清澈见底,表面漂浮着几片玫瑰花瓣,四周围绕着几间较小的隔间,地面铺设着色彩斑斓的马赛克瓷砖,图案以几何纹样和波浪线条为主。几名穿着短袍的服务生在池边来回走动,为浴客递送毛巾和陶杯。
罗德里克在入口处脱去外衣和靴子,将「破晓」剑交给瓦伦保管,然后沿着水池边缘的石阶缓缓走入温热的池水中,让水面没过胸口,感觉到热量从皮肤渗入肌肉,逐渐融化连日奔波积累的疲惫。
……
夜晚,商队成员陆续返回客栈,恰好科拉多已经出售完所有货物,手上拥有大笔现金来为众人发放工资。
由于路途遥远,且一路上要穿越交战区,因此佣兵们的薪水普遍较高,平均超过五百第纳尔。
不过这跟科拉多跑商赚取的利润比起来,依然不值一提。
随着时间流逝,科拉多念到罗德里克的名字。
「三千第纳尔,包括一千第纳尔的工资、在角斗场中赢回赌注的分成、以及战利品分成。」
另外,这里面还包含了侍从瓦伦的那部分,不过尽管如此,这依然算的上一笔巨款,可以购买三副锁子甲,相当于某些骑士庄园两到三年的收入。
接过属于自己的沉甸甸的金银币,罗德里克并未欣喜太久,反而在内心升起一个疑问。
「一次性支付如此大额的款项,科拉多的表情居然一点变化都没有,这家伙到底赚了多少钱?」
一路走来,罗德里克无数次听起众人谈论丝绸贸易,据说从西西里运往热那亚和威尼斯的丝绸往往能卖出三倍甚至更高的价格,看来这个消息是真的。
……
晚宴结束,罗德里克返回客房,在酒精的作用下,他昏昏沉沉陷入睡眠,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呼,天鹅绒床垫睡起来就是不一样,这家客栈的服务真是不错。」
罗德里克迷迷糊糊的起床洗漱,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他询问正在一旁整理行李的瓦伦,「发生什么事了?」
几分钟后,瓦伦回来报告消息:一名自称是宫廷总管的宦官找到科拉多,邀请他进入王宫接受埃米尔的询问。
「宦官?」
罗德里克走出门查看,发现对方头上戴有一顶灰色的圆顶毡帽,身穿素色羊毛长袍,面料讲究,并且在脖子上还挂有一条细长的银链,链坠是一枚半月形铜牌,这确实是宫廷太监的打扮。
「这下糟了!」罗德里克深吸一口气,意识到麻烦将至。
科拉多不敢忤逆对方,只得按照宦官的吩咐行事,在客栈里召集所有商队成员。
「不用这么多,去三个就行了。对,就你,那个站在二楼的诺曼蛮子。」
宦官将手指一扭,瓮声瓮气的说道,听了令人直犯恶心。
发觉对方将手指向自己,罗德里克如遭雷击,在心里暗自唾骂了一声。
半个小时后,一队装备精良的法里斯骑兵抵达这里,他们外罩短袖锁子甲,腰间系一条红色或橙色的束带,底穿着极度宽松的灯笼裤,裤脚收于膝盖下方,以方便跨坐马鞍。
「赛义杜纳(Sayyidunā)要见你们,速速跟我来!」
(注:赛义杜纳来自阿拉伯语,意为我的主人,是士兵对统治者的常用称呼)
「我这几天安分守己,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埃米尔为什么要召见我们?」
罗德里克暗自腹诽,在法里斯的催促下带着侍从瓦伦和科拉多一起挤进车厢。好在车厢的空间足够大,能够容纳三人在里面辗转自如,唯一的问题是道路上有些颠簸,舒适性还不如骑马。
注视着窗外的街景逐渐过渡到官邸区整齐的棕榈树与白色围墙,罗德里克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剑鞘,这种受人摆布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不久之后,车厢在一道高大的拱门前停下。
大门两侧侍立着两名手持弯刀的黑人卫士,宦官率先下车,朝卫士点了点头,随即领着三人穿过一道狭长的走廊。
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彩色琉璃砖,拼接成星辰与新月交替的图案,脚下的石板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出他们略显局促的身影。
宦官终于开口,缓缓说道:
「主人听说你们来自北方,于是想要得到一些关于希腊帝国的消息,当然,我们尊奉安拉教授的美德,绝不会亏待你们,前提是必须如实回答。」
听他讲完,科拉多心中那根紧张的心弦顿时放松下来,用对方听不见的声音小声抱怨道。
「原来是打听消息,为什么不早说?害我胡思乱想半天。」
穿过走廊,眼前豁然开朗。一座方形庭院铺陈开来,中央有一方浅池,池水引自山泉,清澈见底,几条红色锦鲤在鹅卵石间穿梭。庭院四周环绕着拱廊,廊柱用白色大理石雕刻而成,柱头饰以棕榈叶纹。几位衣着华贵的侍从肃立在廊下,见到宦官便低头行礼。
「到了,记住我教给你们的礼节,千万不要出现差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