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天台。
阿布靠在铁栏边，望着远处灯火浮动的香江本岛，问：「你怎么认出他们是尖沙咀那伙人的？」
「没认。」林一峰摇头。
「没认？那下手那么重，不怕惹麻烦？」
「我都守水塘了，还怕什么麻烦？大不了卷铺盖走人。」他语气平平，像在说今天吃了几碗面。
顿了顿，他脱下外套搭在臂弯，朝阿布扬了扬下巴：「来，试试？」
阿布摆手：「我不会打架。」
话音未落，林一峰已把外套甩过去，同时右拳已到胸前。
阿布本能格开衣服，拳风已至，躲不开，只能硬架……双拳撞实。
「砰！」
林一峰退两步，站定。
阿布连退四步，后背撞上铁栏，才勉强稳住。
林一峰没追击，转身望向香江方向，背影很松，声音却沉：「阿布，我在等一个机会。」
「调回香江的机会。」
「现在，你来了。」
阿布皱眉：「我不懂。」
林一峰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你包里，装的什么？」
阿布指尖一顿，面上没动，只把肩上的包往上提了提，答得干脆：「保龄球。」
「保龄球？」林一峰嘴角微扬，「我在天后古庙巡逻时，看见一具没脑袋的尸体……那颗头，眼下正躺在你拎着的保龄球包里。」
阿布脸色骤变。他自认藏得严实，谁料林一峰三言两语就掀开了底牌。他想不出自己哪步露了马脚。
「别绷着。」林一峰语气平淡，「真要抓你，就不会站这儿跟你说话。」
「那你图什么？」阿布手按上球袋带子，盯着林一峰问。
「合作。」林一峰神色沉下来，「马添寿的人头，现在是烫手山芋……他手下在找，警察也在追。」
「我能帮你把这颗头运出离岛。但你得帮我办件事。」
阿布眼神绷紧：「说。」
「放心，我要动手早动手了。」林一峰目光直视，「我想调回香江本岛警署，光靠破尖沙咀兑换店那三个人的抢劫案，分量不够。」
「得再撬一块硬骨头。」
「你能干什么？」阿布皱眉。
「死者叫马添寿，毒网主脑。」林一峰语速不快，字字清楚，「国际通缉多年，躲得再深，底下人也照旧跑货……他老婆佐佐木美穗，一直在替他撑场面。」
「马添寿的头对她而言，比命还金贵。所以，我拿头换面粉。」
「等她带货来交割，一锅端。」
「贩毒案立功，比抢劫案重得多。调职的事，也就板上钉钉。」
「事成之后，头归你，我替你送出离岛。」
「干不干？」
「你要我做什么？」阿布开口。
林一峰眼里浮起一丝亮光……这话出口，就是应了。
「离岛警力太弱，单靠我一个人，兜不住场子。你得跟我一起，把那帮毒贩摁死。」
「行。」阿布点头，声音干脆，「头，我一定要带出去。」
……他得用那颗头，祭恩人。
林一峰低头瞥了眼表：「还早。先处理尸体，拖久了，迟早烧到你身上。」
「顺道清掉马添寿剩下的人，逼佐佐木美穗亲自送面粉上门。」
「好。」
两人换了便装，一前一后进了天后古庙。
马添寿的尸身还横在原地，两个手下蹲守着，眼神凶狠。
「谁？滚远点！」一人吼道。
林一峰没应声，径直往前走。对方刚擡手，他已欺身而上，一拳闷在喉结上。
其余人这才反应过来，围上来动手。
可没几个回合，全被放倒。只剩肥荣和白炸，站在最后头，喘着粗气。
白炸吸了口气，双臂一沉，摆开架势。
林一峰擡腿就踹。白炸双臂格挡，却见那脚中途收势……下一瞬，另一记侧踹已到腰腹，又狠又准。
他整个人砸在地上，眼一翻，没了动静。
肥荣喉结滚动，声音发虚：「你……你是谁？」
「打个电话，叫你老板接。」
「接……接什么？」
「砰！」
一脚扫过去，肥荣撞上砖墙，背脊发麻。
「话多。」林一峰嗓音低哑。
肥荣抖着手摸出手机，拨通号码。
「喂？」听筒里传来佐佐木美穗的声音，冷而稳。
「老……」肥荣刚开口，电话已被林一峰劈手夺过。
「马添寿的头，在我手里。」
「你是谁？」那边顿了一下，语气绷紧。
「名字不重要。想拿回去，就把你的货全带来。」
「什么货？我不懂。」
「不懂？」林一峰作势要挂，「那我扔海里喂鱼。」
「别！」佐佐木美穗咬牙切齿，「行，我给你货。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
「胃口不小。」她冷笑，「不怕噎死？」
「死活，不用你操心。」
「什么时候？」
「明晚十点。」
「好。」电话那头挂得干脆，只余一声短促忙音。
林一峰把手机甩给肥荣：「滚。」
肥荣连滚带爬扶起白炸，拽着剩下的人，跌跌撞撞跑出庙门。
林一峰弯腰看了眼地上那具无头尸：「擡走。」
「嗯。」阿布应声，两人合力架起尸体。
不多时，到了林一峰日常值守的水塘边。
阿布看着林一峰往尸身上缠铅块，问：「不扔海里？」
「扔海里，潮水三天就推回来。」林一峰手没停，「到时候，麻烦更大。」
阿布扫了眼四周：「丢这儿，反倒更容易露馅。」
「这水塘我守了一年，一年里，连个活物都没见过。」林一峰擡脚一踹，马添寿的尸身连同那块大石头，「咚」一声沉进水里，水面只晃了几下，便静了。
「你功夫这么硬，怎么偏偏被分到离岛看水塘？」阿布问。
「世上哪件事非得讲清缘由？就像你非要带着马添寿的脑袋走一样。」
「哦，对了……我爱钓鱼。明年这塘里的鱼准肥，钓几条，送你尝尝？」
阿布胃里猛地一抽，话没过脑子就甩了出来：「不用，你自己吃吧。」
林一峰蹲到塘边搓了搓手，起身时目光直直落向阿布：「马添寿的头，先放我这儿。等出了离岛，原样还你。」
阿布顿了顿。那颗头对他太要紧……交给谁都不踏实，攥在自己手里才算数。可他没吭声。
林一峰摇头：「你揣着人头到处跑，太扎眼。警察查、马添寿的人盯，你根本带不出去。」
「我替你带出去，完事交还给你，一分不少。」
「行。」阿布没别的路，手一松，袋子递了过去。
林一峰接住，指节一收，嘴角微扬。
人头到了林一峰手上，阿布心里就落了根刺。想抽身？不行。不帮林一峰，头就拿不回来。
「明早见。」林一峰朝他挥下手，转身往山下走。
阿布没应声，只盯着那背影看了几秒……越看越觉得，这个警察，不像表面那么好懂。
半小时后。
林一峰推门进屋。
「回来啦？水给你放好了。」杜晓禾刚从浴室出来，发梢还滴着水。
「要不再冲一遍？」林一峰把外套甩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