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公凑近低声道:「一峰,真出息了……左边那位是中环警署高级警司章文耀,右边是湾仔警署警司林雷蒙,都想把你调过去。」
「章Sir,林Sir,这位就是昨晚单刀破毒网的林一峰。」
章文耀上下一打量,点头:「好样儿的,果然有胆有识。」
话锋一转,直接定调:「林一峰,明早来中环报到。」
林雷蒙眉峰一压,没吭声,但指节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章Sir,尖沙咀兑换店劫案,一直由我们湾仔跟进。」
他擡眼,语气平缓,却像铁尺量过:「案子是他破的,人,该归我们湾仔。」
「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张口就把人调去中环警署……当真半点没把我放在眼里?」
「我凭什么把你放在眼里?」章文耀嘴角一扯,声音冷得像刀片刮过铁皮,「林雷蒙,你只是个警司。林一峰调哪儿,我说了算。想跟我争?先坐上高级警司那把椅子再说。」
「你……」林雷蒙喉结一滚,没再往下说。
他气的不是章文耀抢人,而是对方伸手就掐住了要害……林一峰刚端掉那个贩毒团伙,缴获一亿港币现金,这功劳,章文耀想一口吞下。
其实他自己打的也是这主意。
否则一个普通警员,何须警司亲自跑离岛来抢?湾仔警署盯了半年的尖沙咀兑换店劫案,眼看着就要收网,林一峰恰好破了它。人留下,案子落袋,功劳板上钉钉。
可道理再硬,也硬不过肩章上的星。章文耀是高级警司,他林雷蒙差一级,差得就是说话的分量。
林一峰若真去了中环,湾仔警署等于白忙一场……毒案没份,劫案也没份,连个结案报告都盖不上自家公章。
离岛警署署长关公见两人脸绷得快裂开,赶紧往前半步,手虚按了按:「章sir、林sir,两位爱才心切,我们都明白。可林一峰到底是活生生的人,总得听听他本人怎么说吧?」
话音未落,章文耀已转头望向林一峰,语速快、声调平,却字字带钩:「我是中环警署高级警司。比林sir高一级。你来中环,我破格提你做见习督察。」
林雷蒙眼皮一跳,盯着章文耀后颈那道浅疤……这人惯会拿好处堵嘴,明着给台阶,实则断人退路。
他没法压过对方职级,只能另辟一路:「林一峰,我给不了见习督察,但能给你高级沙展衔。你挑人、组队、立规矩,我只看结果。」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选哪边,你定。我认。」
章文耀唇角微扬,目光扫过林一峰……那眼神里没半分试探,全是笃定:一个刚毕业一年的警员,谁不晓得见习督察肩章上的花意味着什么?那是进管理层的门条,是跃过基层的跳板。
林一峰垂眼,视线掠过两人肩章:右边林雷蒙,警司;左边章文耀,高级警司。
他脑中浮出两幅画面……
一个是湾仔警署天台,林雷蒙蹲在陈家驹旁边递烟,火苗一亮,照见他眉宇间那点实在;
另一个是暗巷尽头,章文耀站在运钞车残骸旁,擡脚碾灭烟头,鞋底沾着血和钞票碎屑,莫督察倒在他身后三步远,胸口还插着自己配枪的弹壳。
一个肯扛事,一个专卸责。
「章sir,林sir,」林一峰开口,声不高,尾音稳,「我选湾仔警署。」
章文耀脸上笑意僵住,像被胶水粘住的面具:「你说什么?」
「我选湾仔。」林一峰擡眼,直视着他,「兑换店劫案,湾仔跟了半年。我破的,该归湾仔。」
林雷蒙怔住,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预想过林一峰犹豫、权衡、甚至沉默……唯独没料到这句干脆利落的「我选湾仔」。
章文耀脸色骤沉,没再多话,转身就走,皮鞋敲地声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踩在骨头缝里。
林雷蒙深吸一口气,忽然咧嘴笑了,伸手拍上林一峰肩膀:「好小子!从今天起,你就是湾仔警署高级沙展。」
「Thanksir!」林一峰举手敬礼,指尖绷直。
高级沙展,介于警员与见习督察之间,管人、带队、有独立办案权。
林一峰在离岛守水塘一年零四个月,警员衔纹丝不动。
如今一纸调令下来,连跳三级……警员→高级警员→沙展→高级沙展。
别人三年爬不完的台阶,他一年多就跨过了。
不是运气,是押对了人,也押对了命。
林雷蒙给林一峰提了职,交代他七日内到湾仔警署报到,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离岛警署。
林一峰等林雷蒙走远,独自去了尖沙咀那三家兑换店劫案嫌犯藏金的老地方,扒开土层,挖出了底下埋着的五十公斤黄金。
隔日。
香江。
本岛。
公墓园。
林一峰站在一块碑前,把手里那只黑布袋递给阿布。
阿布接过,拉开袋口扫了一眼……马添寿那张脸还带着凝固的血痕,眼皮半翻,嘴歪着。他喉结动了动,绷紧的肩膀这才松下来。
他蹲下,把人头轻轻搁在碑前,又从怀里掏出三支香,点上,插进香炉。青烟升起来时,他没说话,只盯着碑上刻的名字看了好一阵。
林一峰没催,等他磕完三个头,才开口:「阿布,往后怎么打算?」
「还没想定。」
「不如跟我干?」
「跟你干?……让我当线人?」
「线人不线人的,叫法而已。」林一峰笑了一下,「真要干这行,钱照给。」
「线人我不沾,朋友归朋友。有事喊我一声,能帮就帮。」
「正好现在就有事。」林一峰又递过去一只沉甸甸的袋子。
阿布接过来,手刚碰上袋底,眼神就变了:「哪来的?」
「快点出手。成了,五五分。」林一峰没接话茬,转身就走,「我还有事。」
阿布捏着袋子站在原地,没追,也没出声。风掠过墓碑缝隙,带起几片枯叶。他低头看着袋口露出的一角金光,心里早有了数。
接下来几天,阿布跑了几趟黑市,把金子拆成小块,转手换现;又绕了三道帐,把钱洗得干干净净。折损是免不了的,但稳妥。
林一峰拿到分帐,先在湾仔警署斜对面盘下一户高层公寓,再提了辆红色跑车。
衣橱里塞满了以前只敢橱窗里瞄一眼的牌子:表、西装、皮鞋、墨镜……连旅行用的摄像机也挑了台最新的,配齐三块电池。
他还请离岛警署上下吃了顿硬菜,龙虾鲍鱼全上了,帐单厚厚一叠。
钱花得快,转眼见底。
好在升了高级沙展,薪水涨了一截,够应付日常开销。
三天后,林一峰开车到了湾仔警署。
「铛铛铛!」
他敲了三下林雷蒙办公室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声音。
门推开,林一峰站定:「署长,林一峰报到。」
「一峰来啦!」林雷蒙脸上一亮,侧身朝旁边那位穿灰西装的老督察介绍,「骠叔,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尖沙咀兑换店劫案、连根拔掉那个贩毒网的林一峰。」
「哇,你就是那个单挑一百个、扛着枪冲进仓库的林sir?!」骠叔眼睛一亮,语气里全是实打实的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