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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变_第6章 Chapter6:文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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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6:文祖

Chapter6:文祖

司旗坐上餐桌时,身侧的男人目光正停留在电脑屏幕,停留在一个叫《Archives of Sexual Behavior》的杂志页面。

他用刀叉优雅地切着一小块儿牛角包,目光却追随者对面坐着的女人。

司旗动作匆忙地扎起头发,手捏起牛角包掰开,直接塞进口中。

“昨天睡得还好吗?”吃完那一口,她才终于擡头看向他。

她没有在他床上与他共眠的习惯,所以昨夜,她睡在客卧。

这个认知让陈文祖不由自主再次看向屏幕页面,国外学者研究并提出的一个观点:“妇女假装性高潮,很大程度上是潜意识里试图保障她们伴侣的忠诚。”

...这代表什么呢?

是否可以理解为:司旗是在意他是否忠诚的。

是否说明:司旗是在意他的?

也就是说:司旗对他是有爱的?

毕竟当时结束以后,司旗立刻就恢复冷漠。

他怎么看不出她那种立刻就从性爱中抽离出来的表情是真真切切的。而女人真正得到满足之后,是不可能这样的。

这样的认知,让他心里多少舒服了点。毕竟哪个男人都不会想要承认,在与另一半的欢爱之中,不仅没有给予对方真正的高潮,反而需要对方假装高潮来维持自己的脸面。

“不太好。”陈文祖说:“因为没你在身边。”

司旗面不改色看手机:“那你得习惯习惯,老睡不好可不行。”

不冷不淡。

她总这样。

陈文祖无奈笑了笑,随后又说:“今天周六,你下午有事吗?”

“嗯?”

“我爸妈下午过来,我妈她也说很久没见到你了,想和你一起吃个饭。”

“确定你妈说的是想我,而不是咒我?”司旗朝他看。

随即抽纸擦嘴,起身离桌,“走了。”

“司旗...”

“你还是好好陪陪你爸妈吧。我最近在跟一个案件,挺忙的。”

司旗拎起背包,捞上车钥匙,微笑:“你如果实在睡不好,就找别人陪你吧。”

经过的阿姨颔首打招呼,彼此暗自投递视线,却也见惯不怪。

门开门关,屋内传来巨大的打砸声。

司旗停在门廊,垂首,手掌遮风打一只烟。缓缓吐出。

听着门内巨大的声响,却无情地勾起唇角。

到家换好衣服,就打算补个觉。

这几日连续奔波跟踪,她已经在车上睡了好几天。而至于那个咖啡馆的男人,与这起跨市级的连环杀人案是否有关系,就看几日后的DNA对比结果了。

一觉睡下去,直到下午五点多。

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她迷迷蒙蒙摸起电话接通,那边传来米舒稍显兴奋的声音:“我给你发个地址,你现在就过来!”

“先说什么事儿。”她皱眉,却也已经从被窝里钻出来。

“龙华区KTV奸杀案那个新闻,酒店那女公关艾米你还记得吧!她愿意接受我们采访了!”

...“而且,她还说她手里有证据,可以证明当晚包厢里确实有岩宁。”

...

一年零一个月前,龙华区警方在凌晨三点左右接到一通报警电话,位于静明路上的御皇公馆包厢内发生了一起性质恶劣的伤人事件。警方赶到以后,及时封锁现场。经过数小时的调查后发现,系客人酒后恶意‘伤’人事件。包房的相关工作人员,受伤六人,其中四个还是女性。最惨的莫过于一名在KTV包厢内当场死亡的十八岁女生。该女生刚刚高中毕业,也刚刚收到高考成绩,更是刚刚提交了高考志愿...那晚是和高中同班同学进行的一场聚会。在中途到卫生间上厕所的时候,与正要离开卫生间的犯罪嫌疑人迎面遇见。于是,该嫌疑人先试图将女生拖至卫生间,在女生叫喊着向同学求救后,又被嫌疑人暴力拖至包厢内,连同随行的人一起对女孩实施强暴殴打。包厢内的女公关以及工作人员发现后对其进行阻止,被嫌疑人的随行者们一起殴打。最终,十八岁女孩儿关某某被暴力性虐待,直至死亡。

五个犯罪嫌疑人被当场抓获。

这件事当时引起了巨大的民众讨论,犯罪嫌疑人们也都已经受到了应得的惩罚。

只是,时隔整整一年。一个多月前,受害女孩儿的母亲突然出现在司旗和米舒的面前。

关雨双母亲向司旗透露,事实上,那晚的嫌疑人不是五个,而是六个。

经过司旗和米舒长达一个多月的努力,确定当晚包厢内的第六个男人,就是龙华区当地检察院的检察官——岩宇。而顺着这条线查下去,米舒还发现,岩宇不仅是这起奸杀案的参与者,甚至还与御皇公馆所属集团的运行董事关系密切...

这无疑是一个爆炸性的大新闻,不用想都知道这新闻爆出来要引起多大的热点。

只是当时KTV的监控已经被人故意销毁,连带着相关的工作人员,知情人,也被人封了口,等于是个没有实质性证据的空头案。

为了拿到相关证据,司旗和米舒花费了相当的时间与KTV那些工作人员以及女公关搞好关系。但关系打通的关键节点,总折在提起‘第六个人’的话题里。

司旗当时也有使一些手段来引起大众的重视,也试图激起岩宁那边做出动作露出马脚。所以当时她故意找一些营销号来进行‘匿名爆料’,没有点名道姓,只用‘某公职人员’一笔带过,但消息放出去没多久便石沉大海。

后来倪娅她们小组趁着米舒司旗忙这事儿的空挡,撬了她们另一个热点新闻的关系网,趁机拿下了那条热点新闻。头一次完成了对司旗米舒她们小组的压制。

司旗倒是不在乎这个,但那热点新闻是她拉其他几个同事入伙儿的,她不在意所谓的KPI,但那些同事还有家要养。于是‘龙华区KTV打人’事件后续便由米舒全权处理,她因为这事儿这一个月来不知道花费多少时间精力。而司旗便投入新的新闻,也就是先前榕城知名企业家方朝峰同性情人的案件。

她用娱乐新闻夺回了属于她们小组本该有的一切。

很下流的手段,司旗很清楚。

只是这个社会,娱乐新闻永远比社会新闻更容易受到热度的青睐。

所以相比较追踪那些随时可能被叫停,甚至就算放出来也没有什么热度的社会新闻,大家大多数反而更愿意去跑娱乐板块。

虽然这有违新闻人的初心。

但高举理想主义旗帜的新闻人,永远会被现实环境磨掉初心。

这一点,司旗也是前几年才开始明白的。

只是无论如何,如果无法永远明哲保身,永远保持初心,那就自己画一条底线,在这条在线,司旗在努力维持平衡。

...

下午六点,距离御皇公馆仅有一路之遥的旧城区,门廊狭窄,灯牌写着一行字:成人用品专卖店。

彩色的门帘随着人进入而晃动。室内昏暗,周围墙壁贴满了千禧年代左有的大尺度岛国海报,但凡有墙壁的地方都立着柜子,摆满稀奇古怪的情趣用品,紫红色的灯光旖旎而暧昧。

米舒熟练的同吧台后坐着的女人攀谈,助理记者广治也在做着采访前的准备工作。

吧台后的女人素面朝天,卷发散在脑后,她穿着齐臀的超短裙,风尘味十足。

“所以你白天到这边来顾店,晚上的话,就去御皇上班?”米舒问。

“对啊,所以你们要快点结束,我上钟前还要化妆换衣。”

“很快的,就照我们电话里说的来就好,你不要紧张,到时候我们会变音而且打上厚厚的马赛克的。”

准备完毕后,米舒微笑:“好了,我们开始吧?”

吧台后的女人穿着抽着烟,点了点头。

广治架起摄像机,比了个ok。

“好,那我们先聊...”

嗡嗡嗡...

三人看过去。

司旗正站在一个柜架前东看西看,上边的东西外包装都落了一层灰,她伸出手指一摸,就是手痕。而刚刚的声音,便是她手里拿着的仿真阳具传来的。

而她仍旧俯身将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拿起来研究,那只刚刚被她打开的仿真阳具也被她抵在腰锥上,发出嗡嗡嗡的声响。

“没事,不要管她。”米舒一副见惯不怪的样子。

司旗却头也没回说:“广治,关掉摄像机。”

“我们后期会打码,也会变音的。”

“我说关掉。”司旗回头,“录音就够了。”

米舒默认表达赞成,广治也关掉了摄像机,最终只留一支录音笔。

米舒问:“电话里你说,你手里有证据,能够证明当晚岩宁也在包厢里,你能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这么说吗?”

“...因为那天晚上,我也在包厢里。”

女人说出这句话后,缓缓拉下领口,广治眼都不挪,被司旗从后边儿猛敲一记大脑,于是不甘不愿转过身。

而伴随着领口逐渐往下,女人的胸口上,遍布着咬痕,是陈年旧伤,只留白色的痕迹。而女人随后转过身,拉下裙子拉链,整个后背,腰部,也都是咬痕和鞭痕,疤痕密密麻麻,连腰际的纹身几乎都看不见。最终拨开的头发,脑袋上也有一条十几公分的伤痕,是缝针的疤痕。

如此惨状,另米舒都不由得皱眉心。

艾米说:“这些,都是那天留下的。”

而司旗明显考虑更多,她眉心皱了皱,总算回归了状态:“也就是说,当晚发生的一切,你都在场,并全部看到了?”

女人点头,“当晚包厢里所有员工,都被他们打了,而且也都看到了。”

正如当时报道的那样,所有员工都遭受了殴打,而也正如司旗和米舒猜测的那样,当晚所有的知情人,都被封了口。没有利诱,全是威逼。

“...那天晚上,本来没有我的,但中途陪那个岩宁喝酒的女生哭着跑出来跟经理说要回家,她说不要做了,那个男人是变态。经理没有办法,所以就叫我去了。”

“她有说里边的人对她做什么了吗?”司旗问。

摇头,“她没有说,但也是后来我问她之后才知道的,她说她上完厕所回去,看到里边的人在掐另一个女孩儿的脖子,咬那个女孩的乳头...”

“那当时她说里边的人变态,你怎么还同意去?”司旗又问。

“我本来以为就是简单的咸猪手啊,有性癖的变态什么的,那她刚来的,害怕很正常,一时不能接受也正常。但我们变态见多了,早就习惯了。”

“那个姑娘呢?”米舒问的特别急,“她可以站出来作证吗?”

司旗想阻止已经来不及,米舒话已经问出口。

司旗皱眉,朝米舒示意一个眼神,提醒她:你太急了,也太过了。

“米记者。”艾米表情严肃了,“她还只是个孩子...”

询问了一些关于当晚的细节与信息以后,基本上确定当晚岩宁在,是板上钉钉的。而,除了证人口供以外,艾米还给米舒和司旗展示了一段视频。视频是当晚一个男人拍的,当时他搂着一个妞儿,拿着话筒,正对着视频炫耀。而视频放慢倍速看过去,清楚可以看到角落里揽着艾米,正在吞云吐雾的岩宁。

“这视频你怎么来的?”

“是这个男人自己放在朋友圈的。”艾米说:“事发之后这视频就删掉了,但他是我一个姐妹的顾客,所以我那个姐妹有他的微信,当时碰巧下载下来发给另一个朋友骂他,所以这视频就留下来了。”

最关键的证据已经拿到手,采访也随之结束。

米舒和广治回到车上,他俩打算回去整理素材。

车窗被一只手轻弹,缓缓下落,司旗探身,“广治,回去出完稿子以后,记得把录音笔里的东西删了。”

“删了干嘛?咱说好的变音啊。”

“让你删你就删,哪儿那么多废话。”

广治不爽。

米舒却朝广治说:“听你司旗姐的,删了。”

“那咱新闻怎么出啊?”

“那视频就够咱用了。”司旗应。

“听话。”司旗说:“待会儿让你米舒姐带你去吃大餐。”

“嘿你。”米舒唾她一声:“你不跟我们去吃饭了?”

“我去找一趟关雨双母亲,顺便搜集点材料。”

点头。

“好,那我俩先走了。”

“嗯。”

待那辆车子离开以后,司旗将烟头丢地上,踩灭,转身朝外走。

...

“舒姐,我能问您个事儿吗?”广治将相机装好,扒拉着前排座椅。

“说。”

“我就不明白了,明明将视频和录音爆料出去,能收到的热度和新闻的真实性会更高,司旗姐她干嘛不准放?”

广治刚入行没多久,他一毕业就进了《光时报》,然后就一直跟着米舒司旗她们。正儿八经算,这案子是他全程参与的第二个,满打满算也算是跟着司旗一年了,他有时候对她的行为和要求还是有很多疑问。

司旗是一个把命交给新闻的人。

但有时候她的一些要求和习惯,又偏偏违背了新闻人的默认规则。

米舒擡了擡眉,目视前路,但偏头问他:“你觉得她喜欢新闻行业吗?”

点头。

“那你觉得她工作兢兢业业吗?”

仍旧点头。

他看到过她做新闻时完全投入的那个样子,像是吃了兴奋剂,如果不是她们提醒,新闻没有定稿之前,她能几天几夜不吃不喝不睡的。

“那么,你觉得她是一个合格的新闻人吗?”

广治缓缓看向米舒,不点头也不摇头。

他有时候觉得她是,有时候,当她和倪娅那些人一样,为了得到有力数据而用尽各种手段时,他又觉得她不是。

“那你觉得你是吗?”米舒又问。

“当然!”广治说,“我当初选择做这个行业,就是希望替人民说话,让人民群众看到真相。我才不会违背自己的良心去编造谎言...”

“我们...”米舒微笑,“我,司旗,包括你最讨厌的倪娅,我们刚毕业的时候,都和你一样。”

...“刚认识司旗的时候,她刚刚调来我们杂志社,很不巧,我这个菜鸟和她这个老油条分在了一组,我看不惯她的无底线藏手段,她看不惯我循规蹈矩白费力气。你知道那会儿我怎么骂她的吗?”

摇头。

“我的想法和你现在的一样,我骂她没良心,无底线,无良记者。她说有没有良心的,只要能让人民群众看到事情真相,你管我手段脏不脏。”米舒叹一口气,“然而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事情还得从你司旗姐刚毕业说起,那时候她在隔壁市,跟那新闻是...关于未成年犯罪的。当时这个案子的关键证人是一个女高中生,司旗为了保护那姑娘的隐私,特地交代了要给女生打码以及变声,做好一切保密工作。但那混蛋杂志社的主编为了流量肆意篡改标题,将新闻重点引导到女生个人行为作风问题,最终女生在经历了网络暴力,校园暴力,以及家庭方面的压迫以后,从学校楼顶跳楼自杀了...因为这件事,司旗和前新闻社闹掰,在那地方也混不下去了,才辗转来到了我们新闻社。”

听完这一段简短而完整的故事,广治几乎能够明白司旗为什么这么要求了。

只是,既然已经答应那艾米会进行打码和变声,为什么还要求他必须连原件都删除?放出的只是打码变声版本,本质上已经对证人提供保护了不是吗?

他还记得,刚刚加入这个小组,接手这个案子的时候,司旗当时有和他们交代一句话:“如果关雨双母亲说的都是真的,那就让该承担责任的人付出代价,但我们能做的也仅限于此,止步于岩宁,不要继续查下去了。”

有一个想法突然跳入脑中。

广治恍然意识到什么。

于是。

“米舒姐。”广治说:“我明白了,我一会儿就删除。”

而米舒意味深长地说:“别招惹你司棋姐,她啊...就是个疯子。对于真相,总是看的最清,也总是陷的最深。”

...

“但你如果想要告诉世界真相,要么就抛开一点良心,要么就闭上眼做个瞎子。否则,你就只能将生死置之度外...就像——”

广治:“司旗姐一样。”

...

...

成人用品专卖店里,艾米正对着镜子粘假睫毛。

门口的塑料帘子哗啦啦响,她条件反射:“欢迎光——”

司旗折回,还拎着两份儿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