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星也试过去喜欢方齐。
她会应邀去和他吃饭见面,增进彼此的了解,但好像大部分时间都只听方齐在说话。
他喜欢谈他的生意,谈客户对他如何信任,谈关系网……这些樊星都插不上嘴,但她不是个扫兴的人,他说多久她就耐着性子听多久。
并且渐渐地,她发现,即便是在方齐的原生家庭里,他的话语权也非常大,他父母都是很老实的工人,对这个有出息的儿子言听计从。
她想,他事业有成,听就听吧,反正也不是什么难听话——她向来是这样的好性子。
她也配合著他在外面豪气买单,但每次她都会偷偷记下帐单,等到家了再转给方齐。
她对每一任相亲对象都是如此,就好像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结束的时候互不相欠。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这种耐心,细心,识趣和不贪财,都正中了方齐下怀。
他提出领证那天,让销售开了一辆全新的奔驰C,停在樊星家门口,就跟在他那辆宝马X5后面,前前后后的亲戚邻居都看见了,也都知道是他来提亲了。
他对樊星父母说:「星星说,她还有点没准备好结婚,这我理解的,她比我小8岁,还年轻呢,就是我家里比较着急,所以我们商量,可以先领证,住在一起,给她点时间习惯习惯。彩礼什么的,都不是问题,就按媒人说的来。
就是既然婚礼先不办,定亲下聘饭也先推迟,我就想,那我先给她买辆车,也是我的诚意,别彩礼三金延后了,让大家心里有顾虑。」
这说话办事真是太圆满了,樊星不让他给彩礼三金办婚礼,他就先把车送来,三十几万的车,和彩礼也没差别了。
这哪还有家长挑的出刺来?
喜笑颜开地迎方齐进门,领证的事情当即就敲定在第二天。
客厅里欢声笑语一片,只有樊星还傻愣愣地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那辆银灰色的奔驰车,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受。
但她同样挑不出方齐的毛病,一切都太完美太顺利了,她找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她和他领了证,搬到他买的新房。
可第一个晚上,那种不适感就像泄漏的煤气一样,一点点蔓延滋生开来。
那房子也是方齐自己买的,作为结婚的婚房,他父母并没有来住过,只有方齐自己住在主卧。
她搬进去后,连主卧的门把手都没摸,就去了客房。
夜里,方齐在客房外一声声喊着「老婆」
「老婆,一个人怕不怕?」
「老婆,肚子饿不饿?」
「老婆,我今天太高兴了,你终于嫁给我了。「
……
一句接着一句,樊星心里却没有任何喜悦,落进耳里反倒催命似的让她害怕。抓起被子闷住了头,不想听。
方齐开门进去,就看见满床铺满了她从家里带来的小玩偶,她听见开门声,惊恐地从被窝里坐起来,换了睡衣却也裹得严严实实的。
俩人都尴尬地愣住,樊星没有任何期待,一颗心视死如归般铁硬——其实她知道自己理亏,可她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故而嘴上没什么解释,沉着一张脸,像是被老师批评但死不悔改的模样,双手紧攥着被子——没什么可解释的,他应该看明白了。
方齐干笑两声,还觉得女人欲拒还迎更有意思,另一方面觉得对方纯情,二者同时激起了男人的胜负欲和占有欲。
无所谓,反正已经领证了,陷阱里的猎物挣扎不了几天。
「车开的还习惯吗?」
偏在这时候问车,樊星便虚了,说到底她拿了人家的东西:「你怎么突然就买车了?」
他笑着坐到床沿上,樊星控制着自己没有拉开距离,只听他笑着说:「我怕彩礼没给,你爸妈心里有想法,我想让你们放心。」
樊星闻言低垂下头,眉头紧锁,声音也低低的:「车子多少钱,你全款买的吗?」
「我正想和你说这个呢,抱歉啊,我手头的现金流不多,我想多留一些给我们结婚和将来生活,所以这车我就贷款买了,不过你放心,车子写的我名字,贷款也在我这边。」
樊星其实想说,没有必要买这么贵的车,可买都买了,人家还为自己背了贷款,这么说倒像是在怪他。
「一个月贷款多少?我给你吧。车子按理说就算结婚该女方陪嫁,不过我暂时没那么多钱,所以我慢慢付给你。」
方齐愣了一下,笑着说:「你又在说什么孩子话,我们结婚了,我的就是你的,分这么清楚干什么,你要是真想回报我……」
他笑着双眼微眯,目光从她嘴唇到胸前绕了一圈。
樊星没经验,但她听懂了他的暗示,下意识躲开了他的目光,不自在地拉上了被子。
方齐没着急为难她,笑着说:「开玩笑的,我知道你年纪小,我们慢慢来,我不需要你担心钱的事情,你帮我把家里顾好,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樊星点了点头,没有了想要继续沟通的欲望。方齐没有为难,识趣地退了出去。
可樊星看着那扇关上的房门却深深皱起了眉头。
这是同居的第一夜,樊星彻夜失眠。
他们领证同居了,即便约定试着接受彼此,可对于樊星来说,时间依然紧迫,因为双方家长操持的备婚并没有因此而停下。
网上有个段子,长辈们总说「你结婚生子了,我们任务就完成了」,可究竟是谁安排的任务?
而樊星的任务,就是在婚礼前,喜欢上方齐,哪怕喜欢不上,也要习惯和他生活在一起。
而生活,无非是柴米油盐,家务,以及,两性。
她自知理亏,加之出门前家里就叮嘱过,哪怕在家不做家务,嫁人了也要主动承担。
因而第二天起,她就主动承担家务和买菜做饭的任务,方齐下班回来,见到她下厨的成果,卖相不佳,但仍然满意夸赞。
先不管做的怎么样,至少食材不便宜,至少她很识相地认领了她的任务。
他没给过她买菜的钱,她也不问他要,一个月2000多蔬菜水果钱,不知道够不够那辆车的贷款,但至少她不白占便宜。
是啊,她总是在跟方齐算帐。
可方齐又何尝不是呢?
生活开销由樊星承担,他的钱只用来供自己名下的车和房,彩礼婚礼费用一分没出,几块钱的证扯了一张,就有了个保姆老婆,怎么都是赚的。
唯一的美中不足的就是他的私人性生活没得到满足罢了。
那天晚上后,方齐再想进樊星的房间,却发现她的房门始终是反锁的。
他没机会再进她的房间,而他给的那些暗示,她也全都拒之门外。
那段日子,樊星其实非常煎熬,他会在她做饭的时候忽然进来,从身后抱住她,她惊吓转身,不小心用铲子尖刮破了他的下巴,又变成了她的亏欠。
他还会故意拿走她的内衣,在她洗澡的时候堵在门口,她为了不真空走光,又穿上脏衣服出去。
他说:「怎么不喊老公给你送?」
她当做没听见,闷头回到了房间,可也只能生闷气罢了。
诸如此类,等等等等,她都只能憋闷在心中罢了。
直到有一天,樊星在洗衣服时,发现了一件失踪很久的内裤。
那块布料上,每一个角落都是那种污渍,有新鲜发白的,有隔夜板结发黄的——他将他没有得逞的时候,一次又一次污染在同一件上,直到将布料一点点浸透,就像他,将要一点点地侵蚀她一样!
他将这样一条内,裤塞进她的洗衣篮里,就是想让她看见,他是故意的!
樊星当即原地干呕!
眼泪也流止不住地流出来。
那一刻,她终于意识到,她真的没办法喜欢上方齐。
那天樊星逃回了家,怎么都不愿意再回去。父母百般追问,倒像是更怕她得罪了方齐。
「你到底怎么跟方齐吵架啦?小夫妻很正常的,他外面有人了?」
「不是。」
「你不要学网上那些女的,动不动的,今天没看出你口红色号都要生气,方齐上班也挺忙的,你也要体谅一下他。」
在外人眼里,方齐真的万般好。
可他们不知道,他会把牙膏泡沫和晨起的浓痰吐在公用的洗脸池里,让她去清洗;
他会把应酬的宵夜带回家给她吃,可是里面有他嚼过吐出的残渣;
他会洗完澡故意全裸地在客厅看电视,会故意在客厅放日本的动作片,还会在她洗澡睡觉的时候,趴在门外偷听……
他对樊星所做的一切,就好像一场大的服从性测试。
太多太多他们不知道的事情,樊星连同那条内裤一起都告诉了妈妈。
可妈妈听后,只是皱了皱眉,思索了一会,将樊星所说的归结为生活卫生习惯问题,而在老一辈眼里,男人的个人卫生问题,构不成离婚理由。
更何况,他出门在外很体面,那就够了。
至于两性问题,更多地当然是责怪樊星,身为妻子没有履行义务,人家当然会有不满。
至今为止方齐也没强迫她,已经非常尊重她了。
「你怎么不换个角度想想,他这样是因为他太喜欢你了啊!不然方齐这个条件,凭什么要找你!反正证已经领了,你要是因为这种事情回来,这个家门你就不要给我进来了。」
「可是,我真的不喜欢方齐。」
「那有什么关系,我跟你爸也是相亲三个月就结婚了,喜不喜欢当饭吃吗?最重要能过日子!再说了,你不喜欢他喜欢谁?你说呀,你有喜欢吗?你喜欢的条件能比方齐好吗?
我就这么告诉你,你只能嫁给方齐,其他就算是你喜欢的,我也不会同意的。
你爸这辈子没出息,我们家也就这个女婿拿得出手。樊星,这是你命好,你比妈妈命好,妈妈是过来人,我还能害你吗。听我的,晚上我就让方齐来接你。你就说你想我们回来吃个饭的,别叫人家心里有疙瘩。听见了没有!」
那是樊星第一次提离婚,但是被妈妈强行镇压。
可有些种子发芽了,就是不见光,也依然会疯长。
一直到后来,即便是打官司,即便是赔钱,她都要把这婚给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