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老宅安静了一天，外头却彻底炸开了。
苏晚晚起床时，手机还算清净。等她从主屋套房出来，走到餐厅，周叔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她看了他一眼，没问。
回到房间后，手机屏幕亮了。
推送一条接一条跳出来，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替嫁丑女心机上位#
#苏家真千金病中落泪#
#陆氏总裁婚礼被换新娘#
热搜第一挂得高高的，红得发烫。
苏晚晚点进去，最先弹出来的是一段采访视频。
视频里，苏国伟站在苏家别墅门口，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脸色憔悴，眼底还挂着几分强撑出来的疲态。镜头一对准他，他先叹了口气，像是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才开这个口。
「晚晚那孩子，从小就好胜心强。」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克制的痛心，「这次诗雨只是出国散心，她就……唉，家丑不可外扬。」
记者立刻追问：「苏总，您的意思是，这场替嫁并不是意外？」
苏国伟像被问得为难极了，擡手按了按眉心：「我不想说得太难听。孩子做错了事，做父母的，也有责任。」
「现在木已成舟，我们苏家只能认了。」
「也希望陆家能好好待她，毕竟……她现在已经是陆家的人了。」
一句「只能认了」，把自己说成了受害者，把苏晚晚说成了抢姐姐婚事、不择手段上位的人。
底下评论已经滚疯了。
【我就说吧，真千金都病成那样了，还被抢婚？】
【苏家这养女也太有心机了。】
【陆总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长得还那样，也敢上位？】
苏晚晚面无表情往下翻。
第二条热门，是苏诗雨那张「病号服」照片。
她坐在病床边，手背贴着胶布，脸色惨白，眼睛红红的，对着镜头像一碰就碎。和婚礼那天投屏时的造型几乎一模一样。
苏晚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忽然想起那张机票存根。
婚礼前夜，M国。
而现在，照片背景里那面墙上的插座样式、病床护栏，还有窗边露出的英文警示牌，都不像国内医院。
她指尖停在屏幕上，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不是仓促逃婚。
也不是病中失态。
苏诗雨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先跑，先演，再隔着屏幕哭给所有人看。她要的不是脱身，是把自己洗成无辜，把苏晚晚钉死在「替嫁上位」的耻辱柱上。
苏晚晚把照片放大，盯着窗边那一小截模糊不清的英文标识，默记下来。
半分钟后，她退出界面，打开一个极简的加密进程，把那张照片拖进去，开始反向检索定位特征。
进度条缓慢往前爬。
与此同时，热搜还在继续发酵。
中午时分，她出了一趟门。
没带司机，也没惊动太多人，只戴了副墨镜，从陆氏集团大楼侧门进去。她外婆那边的医疗团队还需要重新确认，几份数据要通过陆氏名下合作的医疗资源渠道调档，周叔帮她约了人，在楼下咖啡厅碰面。
陆氏大楼外人来人往，玻璃幕墙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她刚进咖啡厅，就感觉到有人朝这边看。
不是普通打量。
是那种已经认出你是谁，带着恶意和猎奇的目光。
她走到角落坐下，刚点完一杯美式，隔壁桌就有女生压低声音开口：「是不是她啊？」
「谁？」
「热搜上那个替嫁的。」
「我看看……哎，还真像。」
有人已经举起手机，对着她拍了一张。
快门声很轻，却没逃过苏晚晚的耳朵。
她没擡头，只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隔壁几个女生胆子大了些，索性不避讳了。
「就她啊？陆总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听说她从小就住苏家，真会隐忍，最后一口把婚事吞了。」
「你看她那样，装得还挺淡定。」
最后一句落下时，对面桌的男人也笑了一声，像在附和。
咖啡端上来，白瓷杯碰在碟子上，发出轻轻一响。
苏晚晚垂着眼，把糖包拆开，倒进去，用小银匙慢慢搅着。
咖啡表面漾出一圈一圈的浅褐色涟漪。
她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屏幕上跳出两个字。
陆景深。
苏晚晚接起电话，没先开口。
那头很安静，只隐约有翻文档的声音。陆景深像是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
「看到热搜了？」
「看到了。」
「要不要我让公关部撤掉？」
他说得平平，像在问她要不要换一杯咖啡。
隔壁桌那几个偷拍视频的人还在往这边瞟，显然也听见了她接电话，表情顿时更兴奋，像恨不得立刻扒出她通话对象是谁。
苏晚晚用勺子碰了碰杯沿，声音不高。
「不用。」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你确定？」
「嗯。」她看着杯里缓慢打转的咖啡，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让他们炒。」
陆景深没接话。
苏晚晚把勺子放下，指腹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语气依旧平静。
「炒糊了，才知道锅是黑的。」
她说完，隔壁桌那几个女生都愣了一下，像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陆景深在电话那头低低笑了一声，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行。」
「那我就先不管。」
「本来也不用你管。」
这句回得很自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才淡淡丢来一句：「你最好是真有准备。」
「陆总放心。」
「我只是怕陆家的脸丢得太难看。」
「那就先捂好。」
她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的一瞬，旁边桌的人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赶紧低头装作没在看她。可偷拍视频的人手指还搭在手机边缘，神情躲闪，分明心虚。
苏晚晚没理会，重新拿起手机。
加密进程的反向检索已经跳出一串模糊结果。
M国，私人疗养机构。
缩写字母和她在照片里看到的那一截警示牌能对应上八成。她继续往下筛，手指在屏幕上点得很快，像把那些喧闹的议论全都挡在了耳朵外面。
她不是不在意。
只是比起在意别人嘴里那点脏水，她更想抓住真正的线头。
苏诗雨既然敢演，就一定留下了痕迹。
而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咖啡凉了一半时，手机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短信，也不是普通社交软件。
是一条来自加密信道的匿名消息，只有一行字，黑底白字，像刀一样直。
「『Ghost』，有人在海城暗网出了一百万，悬赏你现实生活中的真实照片。」
下一行紧跟着弹出来。
「小心身边的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