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难道人死了就这样一直飘在这无声无息的虚无之中吗?
不用转世投胎吗?
这也太无聊了吧?
正当江海棠满腹牢骚时,渐渐的耳边好像有了声音,眼前好像有了朦胧的光……
好像是孩童的哭泣声?
我这是在哪里啊?
医院?地狱?
还不等江海棠睁开眼,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进她的脑海。
看过无数穿越小说的她瞬间确定了她这是穿越了!
自己不过是在周日的晚上放松一下,熬夜看了会小说,结果倒霉催的一不小心猝死了。
死就死吧!
没想到竟成了天选之子,穿越了!
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穿越就穿越吧,偏偏穿到这天灾不断、兵荒马乱、风雨飘摇的乱世之中。怎么活下去都成了最大的难题?
听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江海棠心乱如麻。
既然老天爷选中自己穿越到这里,而且还是穿越到和她同名同姓的十六岁少女身上,那一定有自己的机缘在这里。
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算一步吧。
江海棠被迫接受了这一切,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伏在自己身上哭泣的小男孩,这是原主的弟弟,今年十岁的江海清。
他身形单薄纤细,皮肤有些苍白,一双杏眼清澈温润,只是哭的双目通红。
江海棠慢慢擡起手,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别哭了,我没事!」
江海清听到熟悉的声音,震惊不已,猛地擡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向江海棠。
江海棠打量着他,心中有些不忍,这孩子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睛都肿了。
看到江海棠睁着眼睛正看着他,江海清一时间又惊又喜,忍不住喊道:「姐姐,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现在已经是二月底了,但天还是冷的很,地上又冷又硬,江海棠挣扎着慢慢坐起身。
「姐姐,慢点。」江海清赶紧伸出双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
慢慢坐稳后,缓解了一下眩晕感,江海棠又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嘴角顿时一抽:「嘶,真疼!」
好在没流血。
该死的,别让我再碰上那对母子。要是再碰到,一定让她们也尝尝脑袋开瓢的滋味,江海棠在心里暗暗骂道。
「姐姐,你没事吧?很疼吗?」江海清满脸关切的问,眼睛里又蓄满了泪。
「我没事,就是刚醒头有点晕,缓一缓就好了。」江海棠安慰他。
江海清脸上的担忧丝毫不减:「姐姐,那你先坐着缓一会。」
江海棠刚想说点什么宽慰他,隔壁传来了一阵哭声。
接着便是一个老妇人哀求的声音。
「安邦,我和你爹年纪大了,我们留下不打紧,就让小天跟你们走吧……」
「小天跟着你们才有活路啊!」
「小天是你姐姐唯一的骨血了,安邦,娘求求你了……」
江海清瞬间面色凝重,低声道:「是三奶奶的声音。」
江海棠点点头,看来乱世之下,家家都在上演一场伦理大戏。
乱世之下,人性是复杂的,生存是第一位,道德、情感、善恶都要重新排列。
不过现在不是感叹人性的时候——她要想的,是怎么在这吃人的世道活下去。
三奶奶口中的「小天」大名叫陆云天,是江海清最要好的伙伴。
听到小天的名字,江海清有些担心,便对江海棠说:「姐,我先去三奶奶家看一眼。」说完转身就要跑。
「哎,等等!」江海棠喊住他,撑着地面从地上爬起来。
「姐跟你一起去。」
「那行,姐你慢点。」江海清快走两步,伸手扶住了江海棠的胳膊。
两人来到陆云天家门口,往里看去,院子里像遭了贼似的一片狼藉。
三奶奶正瘫坐在地上哭,哭的声音都嘶哑了。往日总是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的像枯草一样。
三奶奶旁边站着一个高挑瘦弱的少年,他穿着粗布棉衣,五官俊朗,只是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正是江海清口中的小天,今年十五岁。
三爷爷江忠义枯坐在一旁的木凳上,佝偻着背,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眼神空洞洞的望着远处。
江安邦两口子正忙着往板车上装东西,他们的两个儿子坐在板车上不知所措的看着这一切。
江海棠瞬间明白了此刻的情形,江安邦要去逃难,却不愿带上年迈的父母。
三爷爷年轻时在战场上腿部受过伤,留下了后遗症,长时间走路腿会疼。
但这也不是江安邦抛弃他们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江忠义和江王氏并不是他的亲生父母。
江安邦是江忠义从远房亲戚家过继来的孩子。
「我不走!」
陆云天一边说,一边去搀扶江王氏,「姥爷,姥姥,我要留下来和你们在一起。」
「娘,你也看见了,不是我不愿意带他走,是小天自个儿不肯走。」
江安邦一手抓着两只老母鸡的腿往笼子里塞,头也不擡地说道。
「就是啊,娘。」
刘梅花在一旁帮腔,「自从姐姐姐夫走后,这些年小天在这个家,吃我们的,穿我们的,我和安邦可曾讲过半个不字?
小天是念着这份恩情,不忍再拖累我们了。他愿意留下来陪你们二老,那是他有孝心。
这孩子,当真是重情重义。我们要是硬拽他走,反倒成了我们不通情理了。娘,您说是不是?」
刘梅花向来是豆腐嘴刀子心。一顶高帽子扣下来,句句听着像体谅,字字却把人堵得死死的。
江王氏张了张嘴,半天才讪讪道:「梅花……小天这孩子是个好的,你们就带上……」
「行了,别说了!」
一直沉默不言的江忠义开口打断江王氏的话。
「安邦,我看你们也收拾的差不多了,赶紧跟上村长走吧。」
江忠义早已对这个儿子失望透顶,说话的语气里也不再带一丝温度。
「爹!」
「娘!」
江安邦拉着媳妇朝两位老人跪了下去。
「儿子不孝,没本事带您二老走,您二老也别怪儿子心狠。」
「爹娘,儿子就此别过了!」
说完邦邦磕了两个响头。
夫妻二人拉起板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江王氏看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竟如此狠心,眼泪不受控制的又流了出来。
随后又忍不住的埋怨道:「老头子,你为什么不求求安邦,小天不能留下来陪我们等死啊!」
「求他?」
江忠义冷哼一声,「求他有用吗?」
「养不熟的白眼狼,虽说不是亲生的,但也养了他二十多年,他对待父母尚且如此,小天跟着他能落了好?」
江王氏知道江忠义说的有理,但还是忍不住的担忧:「可,留下来也没活路呀!」
「咱们上山去!」
「上山?」
「对,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