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的灯是白的,白得发青。
电梯门开的时候,她正贴着文件室的铁门站着,指节攥着门把。
门缝里先露出一截轮椅扶手。她往后退了半步。轮椅滑出电梯。他披着大衣,肩头有水珠——外面在下雨。目光在她手上停了停。
「回家。」
两个字。
「你怎么在这儿。」她的喉咙发紧。
「来接你。」
「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你一个人来的。」
「他垂着眼。」
「B1的门禁——」
「坏了。」他说,「监控也没开。你进B1的时候。」
「你连这个都知道。」
「你刷的是我的卡。」她换了话头:「文件室那页借调记录,签的是『霍』字。」
「是。」
「墨迹是新的。」
「三天前签的字,墨不该那么新。」他说,「你看得很细。」
「你重新签的。」
「嗯。」
「为什么。」
「签我的名字,比签别人的好。」
「谁的名字,会让你觉得不好。」
他眼睫低下去。
「今晚这栋楼,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说,「包括你。」
「那我现在去哪儿。」
「回家。」
车驶出霍氏大门,雨点就砸了下来。后座放着一叠灰毯。
他坐在前面,没回头。
「盖腿。」
「我不冷。」
「你指甲盖泛着一点青。」
她没再争,抖开灰毯。
「毯子是你放的。」
「他把暖风调大了一格。」
「你什么时候放的。」
「你上车之前。」
「那它为什么在车上。」
「它在那儿三年了。」他说,「你是第一个盖它的。」
「这三年,没人坐过后座。」
「嗯。」
沈知意的手指在毯子下停住。他身边每一样跟「三年」有关的东西,都像在等什么人。
「等谁。」她问。
她从侧面看见他垂着眼。雨刮器一声一声地响。
「名单背面那行字,是你写的。」
「嗯。」
「『回家再看』——你怕什么。」
「我怕你在会场就翻。钱董坐在你斜对面。」
「你知道他在看名单。」
「我知道他在看你。」
她把视线移开。雨更大了,像有人在天上泼水。水珠顺着车窗往下淌,把路灯的光拖成细长的影子。
「你是想让我回家。」她说。
他停了一下:「嗯。」
「又想让我查下去。」
「你更想要哪个。」
「你回家。」他说。
「名单上,我名字旁边那三个词,也是你写的。」
「是。」
「你让我查郑国良。」
「记住就行。查不查,你自己定。」
「程越今天下午跟我说,让我去查夜班登记簿。」
「他没接话。」
「是你让他说的。」
「你查到了吗。」
「3月19号,缺了一页。」
他过了很久才开口:「那天晚上,我也想知道。」
「你也没查出来。」
「我查了三年。」
「郑国良三年前是门岗,上夜班。火那晚,轮到他当值。」
「知道。」
「然后那页就没了。」
「他偏过头,看向车窗。」
「3月19号那晚,你在哪儿。」
「在火场。」
「你看见了什么。」
「雨。」他说,「那晚下着雨,跟我现在看见的一样大。」
雨刮器划著名弧,水幕合拢又散开。
「接郑师傅的那辆车,不是霍氏的。」她说。
「他没否认。」
「谁的车。」
「查过。」他说,「没查到。」
「管家给我的那把钥匙,是哪儿。」
「一个小屋。」
「谁的。」
「很久没人住了。」
「里面有什么。」
「你自己去看。」
「那间小屋,你进去过吗。」
他停了一会儿:「没有。」
车里的热气在窗上凝成白雾,他的侧脸被洇得模糊。
「钥匙在刘叔腰上挂了多久。」
「挂到你进门。」
她看着他:「你在等我。」
「等你。」他说。
她没接这话。
「奶奶说,霍家的人,别急着信。」她说。
「你听了吗。」
「你觉得呢。」
「你没听。」他顿了顿,「所以你在这里。」
「你信了吗。」
「我在试。」
「试出什么了。」
「试出你是个好人。」
他过了一会儿:「好人,活不到现在。」
「那你靠什么活到现在。」
「靠不给人第二次机会。」
「你的大衣还在我床尾叠着。」她说。
他望着前方的雨幕,没回头。
「你不拿回去?」
「放在我太太的床尾,为什么要拿。」
「霍太太这个称呼,我还没认。」
「我认。」
她被他这句堵住。
车停在老宅门口。车棚到大门有一段露天路,雨把门廊的灯切成一道道。
老陈把轮椅推到车棚边,挨着雨幕停好,才拿出那把伞——只有一把。
「老陈,先送太太进去。」霍沉渊说。
她坐在车里没动:「伞只有一把。」
「所以你先走。」
「你怎么办。」
「老陈送完你,回来接我。」
「要等多久。」
「看雨。」他说,「雨不停,就多等一会儿。」
「雨要是一夜不停呢。」
「那就等一夜。」
「你等过谁。」她问。
轮椅转了个方向,正对大门。
她看了他三秒,开口:「霍沉渊。」
「嗯。」
「你肩头湿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无妨。」
「檐下风大,你往里面点。」
「里面看不到大门。」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钻进了老陈撑开的伞下。
伞沿的水线连成串,砸在水洼里,碎成一片亮。伞面朝她这边压了压,老陈的半边肩头露在雨里。
她走了两步,回头。
车棚的檐下,轮椅停在雨幕边上,正对着她的方向。风把雨斜斜地吹进去,他的肩头洇湿了一小块。轮椅没有动,就那么隔着一整场雨看她。
她隔着雨喊:「你先进去——」
雨声把后半句吞了。
老陈跟上来,伞又压了压。
「老陈。」她问,「他常这么等人吗。」
「霍先生不等人。」老陈说。
「那今晚呢。」
老陈没答。水线滴在她脚边,碎在水洼里。
走到门厅,她站住,又回头。
他还停在那里。雨幕边上,安安静静,等着下一趟伞。风从廊下灌过来,他的肩头又湿了一点。
她站在门厅的灯影里,手指在袖子里蜷紧。胸口有什么东西塌下去一角,像被雨泡软的纸。她用了两口气,才把它按回去。
她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这不重要」。
他的世界里,有太多不重要的事。她大概也算一件。
伞是伞,帐是帐。
她分得清。
她上楼之前,隔着满是水珠的玻璃往外看了一眼。
雨里,程越撑着伞快步走到车棚边,弯下腰,像在汇报什么,又像在劝。隔着雨和玻璃,她一个字也听不见。
轮椅停在檐下,始终没动。过了很久——他擡了擡手。
程越直起身,把伞留在檐下,自己走进雨里,出了大门。
程越冒着这么大的雨来,就为了说几句话。
说了什么?
刘叔从廊下出来:「太太,该上楼了。」
「程助理来过了。」她说。
「他没进来。」
「他跟霍先生说了什么。」
刘叔垂着眼:「我没听见。」
「你是没听见,还是不敢说。」
「太太,霍家的规矩,不该听的,耳朵自己会关上。」
「那这三年来,你的耳朵关了几次。」
刘叔退后半步,没应声。
「程助理的车呢。」她问。
「开走了。」
「车都开走了,人淋着雨走的。」
「程助理年轻,淋点雨不怕。」
「刘叔,小屋的门,三年没人开了。」
刘叔看着她:「太太,门是您来开的。」
她没再问,转身上了楼。
老陈拾起程越留下的那把伞,撑开,走进雨里。
夜里,雨小了些。
关窗时,铁栅门外停着一辆车。黑色的,她没见过。
车灯亮着,两团昏黄的光。车没熄火,白气一缕缕散进雨里。
她回到房里,撕下一张便签,写下那辆车车牌号的前三位——隔着雨和玻璃,她只能看清这么多。折好,夹进标着「霍沉渊」的那本备忘录里。
窗外,那两团昏黄的光还亮着。雨还在下。
小说之家为广大书友们提供好看的网络小说全文免费在线阅读,如果您喜欢本站,请分享给更多的书友们!
如果您觉得《替嫁后,禁欲老公他天天求我宠他》小说很精彩的话,请粘贴以下网址分享给您的好友,谢谢支持!
( 本书网址:https://xszj.org/b/4962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