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今天还有饭吃吗？」
苏安的声音奶乎乎的，可问出来的话让人胸口发堵。
苏念念拉着他进屋，把门闩从里头插上。
「有，安安等一下。」
她先把屋里收拾了一遍。
钱氏翻得太狠，连灶眼边的泥砖都被撬松了一块，地上全是碎土和散落的棉絮。
苏念念腿短够不到高处，就踩着凳子把林氏的破棉袄从墙角捡回来，抖掉上面的灰，叠整齐放到炕头。
苏安跟在她后面，自己捡起一只破碗递过去。
「碗。」
「放灶台上吧。」
「好。」
苏安捧着碗小心翼翼走到灶台边，踮脚放上去。
碗没放稳，歪了一下，他赶紧两手扶住，回头看苏念念，表情很紧张。
苏念念冲他点了下头。
苏安：(◕ᴗ◕✿)
笑了，门牙缺了一颗的那种笑。
收拾完屋子已经快到中午了，苏念念确认院门栓着石头顶着，窗户纸没破洞，才在炕角坐下来。
苏安爬到她身边，拱到她胳膊底下。
「姐姐，饿。」
苏念念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
温的。
她闭了下眼睛，意念一动，手里多了一小把米和半碗泉水。
动作很快，取完立刻收手。
她端着碗去灶台，用仅剩的几根柴火把米和水煮开。
米香飘出来的时候她把窗户所有缝隙都堵上了，拿林氏的旧衣裳塞的。
苏安闻见味儿，鼻子抽了抽，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好香。」
「小声说。」
苏安赶紧捂住嘴巴，捂完了又小声补一句。
「好香。」
苏念念给他盛了大半碗，自己留了小半碗。
苏安端着碗，低头呼呼吹气，热粥滚烫，他也不怕，吹两下就往嘴里送。
腮帮子鼓成两个小包子。
「姐姐，这个比昨天的甜。」
「嗯，因为米多一点。」
苏安喝了两口，忽然停下来，把碗推过去。
「姐姐喝。」
「姐姐有，安安喝自己的。」
「可是姐姐碗里的少。」
苏念念把碗推回去。
「姐姐大，吃一点就饱了，安安小，要多吃才能长高。」
苏安想了想，觉得这个道理很对。
(˘••˘) 三岁小孩的脑回路就是这么好哄。
他低头继续喝，喝到碗底朝天，舌头在碗沿上舔了一圈。
苏念念把碗拿走刷干净，灶膛里的火灰用土盖了，不留烟味。
白天的时间她不敢久进空间，怕苏安一个人在外头出事。
她把门窗确认了第三遍，然后教苏安一件事。
「安安，姐姐教你一个口诀，你记住。」
「什么口诀？」
「如果有人问我们吃什么了，你怎么说？」
苏安眨巴眼。
苏念念蹲下去跟他平视。
「你就说，吃的王婶给的窝头。」
「王婶给的窝头。」苏安重复了一遍。
「如果有人问我们有没有米呢？」
「没有！家里什么都没有！」苏安喊得理直气壮。
苏念念捏了捏他的脸。
「对，记住了。」
「那如果有人问，姐姐的水是哪来的呢？」
苏安低头想了一会儿。
「井里打的？」
「聪明。」
苏安要粮食来源的口风被堵死了，苏念念才放心。
她给弟弟编了一个更简单的版本。
「安安，娘走的时候留了一点点神仙水给姐姐，这个水喝了就不饿。」
苏安的眼睛亮了。
「娘留的？」
「嗯。可是神仙水只有一点点，被别人知道了就没了。如果没了，安安又要饿肚子了。」
苏安的小脸立刻严肃起来。
「安安不说！谁问都不说！」
「谁也不能说。」
「嗯！」
苏安用力点头，点得脑袋都跟着晃。
苏念念摸了摸他后脑勺。
第一天就这么过了。
第二天夜里，苏念念等苏安睡熟，进了空间。
三亩黑土安安静静铺在雾里头，那眼拳头大的泉水比前天清亮了一点，水洼边缘扩了一圈指头宽。
小木屋里的陈米她数过了，总共不到四斤，省着吃能撑七八天。
她把米分成五份：三份做干粮备着，两份留日常。
菜种已经撒下去了。
空间里的时辰跑得快，外面过了一天，这里头的苗子拱出土面三寸高了。
苏念念蹲在田埂边，看着嫩绿的芽尖，手指碰了碰叶片。
活的。
能长。
她站起来，往木屋深处走了几步。
上次匆忙没细看，这回她把角落翻了个遍。
墙根的泥皮有点脱落，露出一截发黄的纸边。
苏念念用指甲小心抠了几下，抽出一张折了三折的信纸。
纸张很旧了，两边被虫蛀掉一块，中间有暗红色的水渍盖住了大半字迹。
苏念念认字不多，拿到亮处辨认。
前半段写的是：若战哥未归，万不可信赵副将之言，去北境雁门寻旧部韩青。
后半段被血渍污了，只剩零星几个字断断续续冒出来：苦役，冤，莫信军信。
苏念念握着那张纸，手心出了汗。
这是娘的字。
歪歪扭扭的，跟她教苏安认字时写的一样。
娘不太会写字，每个笔画都很费劲，但一笔一笔全是拼了命往上刻的。
苏念念把信收好，退出空间。
回到现实的时候窗外头黑沉沉的，苏安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
她侧耳听了一下。
「娘……」
苏念念把被子往他身上拢了拢，没出声。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踩在草地上沙沙响了两下就停了。
苏念念屏住呼吸。
钱氏的声音从墙根底下飘上来，断断续续。
「……头七过了就……牙婆那边我已经递了话……这回换一个，上回那个胃口太大……」
苏老太的声音更低。
「……动静小一点，别让里正知道……」
苏念念：(눈_눈)
头七。
头七过了就动手。
她安静地躺回炕上，眼睛睁着，手搭在玉佩上。
苏安的小手在黑暗里摸过来，攥住了她的袖口。
第三天清早，苏念念推开门缝透气的时候，看见院墙外面蹲着苏婉儿。
苏婉儿手里拿根草棍在地上划拉，见她出来，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躲在屋里就没事了？我娘说了，你迟早要被卖掉的。」
苏念念看了她一眼，没吭声，把门又带上了。
苏安在里头喊。
「姐姐，外头谁说话？」
「一只野猫。」
「哦，野猫好凶吗？」
「不凶，就是吵。」
苏婉儿在墙外面听见了，气得把草棍折断了。
入夜，苏念念最后清点了一遍空间物资：陈米三斤二两分五份，菜苗已长到筷子高，泉水够三天用量，林氏遗信收妥。
外面的世界，头七明天就到了。
她把苏安从梦里叫醒。
苏安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嘟着嘴。
「姐姐，天还没亮。」
「安安，姐姐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有人要把你带走，你不想去，怎么办？」
苏安揉了揉眼睛，很认真地说。
「哭。」
苏念念摇头。
「光哭不管用。」
苏安又想了想。
「喊。大声喊。」
「喊什么？」
苏安歪着头，不太确定。
苏念念凑过去，附在他耳边教了一句话。
苏安跟着念了两遍，奶声奶气的。
苏念念让他又念了三遍。
「记住了？」
「记住了！」
「什么时候喊？」
「有人拉我走的时候喊。」
「对。睡吧。」
苏安翻了个身，贴着她的胳膊缩成一团，嘴里嘟囔。
「姐姐，牙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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