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婷是被热醒的。
不是空调没开的那种热，是有人像八爪鱼一样缠着她、把她当抱枕的那种热。
她闭着眼推了推身上的人：「纪云翔，松手。」
「不松。」少年把脸埋进她颈窝，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抱自己女朋友，天经地义。」
唐婷猛地睁开眼。
她昨晚明明记得自己只是亲了他一下，后面的事……后面的事省略一千五百字。
但名分这件事，她记得是在他「醉酒」状态下给的。
「纪云翔。」她声音清冷，「我是谁？」
少年擡起头，睡眼惺忪却答得毫不犹豫：「我女朋友，唐婷，糖糖。」
「……」
唐婷眯起眼睛：「你昨晚装醉？」
纪云翔怔愣了一秒，随即大大方方点头：「嗯，昨晚跟野哥喝酒，他指导的。」
「他还教你什么了？」唐婷扶额，果然跟那个男妲己，学不来什么好。
「还教我要盖棉被纯聊天，」纪云翔一脸诚恳，「但我没听。」
唐婷气笑了，擡手就要揍他。
纪云翔也不躲，抓住她手腕往自己胸口按：「你打，打完了咱们商量个事儿。」
「放。」
「我跟野哥说了咱俩的事，他说要请咱俩吃饭，带上苏晚姐，用新身份，正式见个面。」
唐婷抽回手：「你倒是会安排。」
「那当然，」纪云翔笑得梨涡浅现，「名分都有了，不得官宣一下？」
「官宣？」唐婷挑眉，「你当自己是顶流？」
「现在不是，以后会是，」他凑过来，鼻尖蹭过她脸颊，「但你是我的女朋友，这事得让亲近的人知道，不然显得我不正经。」
唐婷推开他的脑袋，翻身下床：「你先正经地把衣服穿上。」
纪云翔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笑得意味深长：「糖糖，你脸红了。」
「热的。」
「哦——」他拖长音调，慢悠悠套上T恤和内裤，「那我去给你倒、杯、凉、的。」
饭局约在周六晚上，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火锅店。
陈野和苏晚先到，两人坐在包厢里，一个剥虾一个吃，画面和谐到没羞没臊。
纪云翔牵着唐婷的手进去，唐婷下意识想抽回来，被他攥得更紧。
「哥，姐，」纪云翔难得正经，「我女朋友，你们也熟的，唐婷。」
苏晚挑眉看向唐婷，眼神里写着「可以啊小唐，闷声干大事」。
唐婷耳根发烫，硬着头皮喊了声「师父」。
「别别别，」苏晚摆手，「现在这情境下，我叫你弟妹，你叫我嫂子。」
「那不行，」唐婷摆手，「工作场合叫师父，私下……私下再说。」
「哟，」苏晚笑了，「还分场合呢，你挺上道。」
陈野倒是打量了纪云翔几眼，目光落在他眼下的淡青上：「这几天睡挺好？」
纪云翔嘴比脑子快，条件反射地回：「哥你说的睡是名词还是动词……」
说完意识到不对，闭嘴了。
唐婷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纪云翔「嗷」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眼巴巴看唐婷：「糖糖，疼。」
「该，怎么不疼死你。」唐婷瞪他。
这顿饭前半场还算正常，陈野聊工作室的事，纪云翔殷勤地给唐婷夹菜倒饮料。
毛肚涮七上八下，鸭血要冷锅下，唐婷碗里堆成小山，全是纪云翔的杰作。
「你自己吃，」唐婷把一片牛肉塞进他嘴里，「别光顾着我。」
纪云翔嚼着牛肉，笑得含糊不清：「照顾女朋友，天经地义。」
「成语学的不错，还会不会别的？」
「会啊，」他凑近，压低声音，「比如，非你不可，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停，」唐婷耳朵红了，「吃饭。」
后半场陈野起了坏心，非要跟纪云翔拼酒。
「你灌人家干什么？」苏晚小声嘀咕他。
「他主动要的，」陈野一脸无辜，「说感谢我教导有方，又说醉了玩的花。」
纪云翔已经上头了，举着杯子喊：「哥！我再敬你一个！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唐婷去拦，被他连杯子带手一起握住：「糖糖你别管，今天高兴。」
她看着少年泛红的脸颊和亮得过分的眼，心知这人是真醉了。
「你确定？」她凑近他耳边，「再喝我就把你扔这儿。」
纪云翔转头，醉眼朦胧却认真：「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我女朋友，」他笑得傻气，「女朋友不会扔下男朋友。」
唐婷心头一软，松了手：「……最后一杯。」
「得令！」
回去的路上，纪云翔靠在唐婷肩上，嘴里嘟囔着「糖糖我难受」。
唐婷心想可真棒啊，几天一难受，喝酒就难受，怎么不难受死你呢。
「活该，谁让你喝那么多。」
「我高兴嘛，」他往她颈窝里蹭，「寡了十八年终于有女朋友了，还是你，我那么喜欢你，我高兴。」
唐婷顿了顿，没说话。
出租车里光线昏暗，纪云翔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握着她手指，力道不大，却怎么都甩不开。
「糖糖，」他忽然又开口，声音轻得像梦话，「我今天特别开心。」
「嗯。」
「你以后……以后一直当我女朋友好不好？」
唐婷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半晌才「嗯」了一声。
纪云翔没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嘴角翘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进了家门，唐婷刚换好鞋，腰就被从后面揽住。
「纪云翔，你——」
「我没醉，」他咬着她耳垂含糊道，「但想乱性。」
「你刚才还说难受。」
「难受是真的，」他把她抵在玄关墙上，呼吸灼热，「想你也是真的。」
唐婷推他：「先去洗澡，一身酒气。」
「一起洗？」
「……你自己洗。」
纪云翔不情不愿地松开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眼睛亮得像星星：「糖糖，你等我。」
「等你干嘛？」
「等我出来，」他笑得露出小梨涡，「我要抱着你睡，盖棉被纯聊天那种。」
唐婷：「……你信吗？」
「我信，」他点头，一脸真诚，「我努力信。」
十分钟后，纪云翔裹着浴巾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径直走到沙发上的唐婷面前，弯腰把她抱起来。
「你干嘛！」
「兑现承诺，」他往卧室走，「抱着你睡。」
唐婷被他扔进被窝，还没来得及翻身，身后就粘贴来一具温热的身体。
纪云翔的手臂横在她腰上，呼吸急促。
「……要乱性？」
「嗯，」他闷闷地，「今天乱，明天乱，天天乱。」
唐婷失笑，捏了捏他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说好的盖棉被纯聊天呢，骗子。」
「嗯，我是骗子，」他闭着眼，嘴角弯着，「骗你的身子，但绝不骗你的感情。」
黑暗中，唐婷听着他的呼吸，忽然觉得，有个骗子在身边，好像也不错。
这个骗子，会为她做饭，喝醉了会大喊「我女朋友天下第一」。
这个骗子，有少年的赤诚，有直白的爱意，有，使不完的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