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婷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来，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还有少年哼着跑调的歌，调子跑得没边没际，偏偏哼得格外开心。
练习生这门槛，是真低。
她披上睡衣走出去，纪云翔正站在灶台前，系着她那条碎花围裙，背影挺拔又违和，画面美好得让她有些怔愣。
「姐姐醒了？」他回头，笑得露出小梨涡，「粥马上好，你去坐着。」
唐婷没动，靠在门框上打量他：「昨晚的事，你有什么想说的？」
「有，」纪云翔关火，转身认真看她，「我技术是不是进步了？」
唐婷抄起门口的拖鞋砸过去。
纪云翔笑着接住，顺手揽住她腰往餐桌带：「好了好了，说正经的。野哥昨晚提的那个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跟原公司解约事？」唐婷问。
「对，他说我可以解约，签到他工作室。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唐婷舀粥的手顿了顿。
纪云翔现在的经纪公司是个中型娱乐公司，资源一般，规矩倒是多。
他签了五年练习生合约，现在才第二年，违约金高得吓人。
但陈野的工作室刚成立，虽然背靠大树，毕竟根基不稳。
「你自己怎么想？」她问。
「我想去，」纪云翔在她对面坐下，「公司管得太严，宿舍查得紧，我老是夜不归宿，迟早出事。而且公司这边……」他撇撇嘴，「除了让我上综艺刷脸，没什幺正经规划。影视资源都是边边角角小角色，混不出头的。」
唐婷放下勺子：「利弊呢？想过吗？」
「利就是自由，野哥自己人，资源不会亏待我，我谈恋爱他也完全不会有意见。弊……」纪云翔挠挠头，「违约金可能很高，而且万一野哥这边也没能把我带起来的的话，我可能就糊穿地心了。」
「还有呢？」
「还有就是，」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如果我留在原公司，可能多数时间还是要住宿舍，不能天天跟你住。」
唐婷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不显：「这是你的事业，别拿我当决策依据。」
「我没拿你当依据，」纪云翔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上，「我就是在陈述客观事实。你帮我分析分析嘛，姐姐最聪明了。」
唐婷推开他的脑袋，正色道：「第一，查清楚违约金具体数额，也好跟野哥那边继续聊下去。第二，看原合同有没有竞业条款，签了新公司会不会被告。第三，陈野工作室的合约条款，分成、年限、解约条件，逐条看。第四——」
她顿了顿，「你现在的曝光度有多少是公司给的，多少是你自己挣的，心里得有数。」
纪云翔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有吗？」
「还有，」唐婷戳他额头，「别急着做决定，至少谈三轮以上。你毛躁，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糖糖，」纪云翔突然握住她手指，「你跟我一起去谈吧。」
「我？」
「你懂这些，我不懂，而且我信你。」
唐婷看着少年澄澈的眼，半晌叹了口气：「……行吧，但我……不插嘴，只当是你家里人不放心，让你姐姐陪着你去，帮你听着。」
「成交！」纪云翔笑得见牙不见眼，凑过来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我女朋友怎么这么厉害。」
「吃饭，」唐婷把粥碗推过去，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凉了。」
唐婷也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度刚好，软糯香甜。
纪云翔坐在对面，撑着下巴看她，眼睛一眨不眨。
「你看我干嘛？」
「好看。」他答得理所当然，「我女朋友，怎么看都好看，越看越好看。」
「……吃你的饭。」
「在吃呢，」他指了指自己的碗，「但我擅长一心二用，不耽误我夸我女朋友好看。」
唐婷没忍住，嘴角弯了弯，又迅速压下去：「纪云翔，你能不能正经超过三秒钟？」
「能。」他坐直了身体，三秒后，又趴回桌面上，歪着头看她，「三秒到了。」
「……」
唐婷懒得理他，低头喝粥。
明明没加糖啊，怎么就甜得发齁。
纪云翔却忽然伸手，指腹蹭过她嘴角，「沾到了。」
她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把手指送进自己嘴里，舔了干净。
「……脏不脏？」
「不脏，」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糖糖沾的，甜的。」
嗯，原来他，也觉得好甜。
唐婷耳根发烫，埋头继续喝粥，耳朵却悄悄红了。
喝完了粥，纪云翔主动收拾碗筷，像个永动机一样，欢脱地在厨房里忙活。
唐婷靠在门框上，看他熟练地刷碗擦灶台，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不真实——一个少年偶像，在她这间不到五十平的小公寓里，系着围裙洗碗。
「纪云翔。」
「嗯？」他回头，鼻尖还沾着一点洗洁精泡沫，「你干嘛叫我大名？」
「没什么。」唐婷移开视线，「就是觉得……挺奇怪的。」
「哪里奇怪？」
「你。」
「我？」
「你在我这里，」唐婷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洗碗。」
纪云翔愣了两秒，随即笑得更加灿烂，泡沫蹭到脸上也不管了：「那我心甘情愿，洗一辈子都行。」
「谁让你洗一辈子。」
「你让我洗我就洗，」他凑过来，鼻尖的泡沫差点蹭到她脸上，「糖糖，你刚才指这里——」他学着她的样子，按在自己心口，「是不是说明，我在你这里？」
唐婷推开他的脸：「说明你在做梦。」
「做梦也行，」他退回去继续刷碗，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反正我赖上你了，你甩不掉的。」
唐婷没接话，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甩不掉吗？
好像……也没那么想甩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