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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武新朝1645_第3章 第三章 天子所问

隆武新朝1645 · 章节目录

第3章 第三章 天子所问

「阁老是当朝首辅,下官岂敢论阁老的罪?但阁老莫要忘记,除了权势,这世间还有天地人心。」王庆锡冷冷一句。

马士英恼道:「什么天地人心,无非就是给我扣帽子罢了!」转对张秉贞:「今日如果议的是投降,我看也没有论的必要了。」猛的一甩袍袖:「要降你张秉贞王庆锡自降,我马士英绝不从!」

殿中嗡嗡一片。

潞王朱常淓皱起眉头。

张秉贞依旧面无表情:「阁老如此说,下官实在是无地自容,就请王爷和阁老撤了下官的巡抚之职,另用高明吧。」说着,双手摘下官帽。

「你……」马士英无语,如果是在南都,撤换一个地方巡抚,还真不是难事,不过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但今日他却是万万做不到,不说还有潞王监国,就是浙江官场一双双敌视的眼睛,他也是承压不住的。

潞王朱常淓叹口气,声音凄凉:「议事就议事,不要动不动就说什么罢官撤职?你们都是孤的肱股之臣,事情都要靠你们做。都像你们这样,互相意气,孤还怎么理事?」

张秉贞重新戴上官帽,躬身拱手:「王爷恕罪。」

马士英不忿,但也不得拱手请罪:「王爷训的是。」

朱常淓道:「好了,张秉贞,你继续说。」

「是。」张秉贞终于正面看向马士英,面容语气依旧冰冷:「阁老,前日派陈洪范出使清国,和清兵商议议和之事,您也是同意的,不知道阁老是不是想听听他怎么说?」

马士英一愣:「陈洪范回来了?」

「是。」

「在哪?」马士英微微激动。

张秉贞向朱常淓行礼:「王爷,是否宣陈洪范上殿?」

朱常淓点头。

「陈洪范上殿!」

高起潜高声。

很快,一个身穿一品武将朝服,乌纱玉带,胡须已经斑白的老头从殿角转了出来,密集的雨声中,他走路颇为昂扬,好似得胜的将军,进到殿中,向朱常淓拱手行礼:「臣陈洪范见过王爷。」又向马士英和张秉贞拱拱手。

原来,他就是陈洪范,而且早就进到了殿中,只等张秉贞放话,他就立刻现身。

陈洪范出身辽东,曾参与萨尔浒之战,因兵败被降为游击,崇祯年间历任南京右军都督府佥书、浙江总兵、昌平总兵、沿海总兵等职,参与平息吴桥兵变,并援救朝鲜及皮岛,但失败。后调入熊文灿麾下,和李闯作战,崇祯十三年以后赋闲浙江。弘光政权创建后,自请北使,因为他是辽东人,又是吴三桂的亲戚,被认为绝佳的出使人选,因此跟随偕左懋第、马绍愉前往被清军占领的北京。

史载,正是在北京期间,他被清廷收买策反,后来,左懋第、马绍愉斗被扣押不放,只有他被单独放归南明,成为清军内应。回到南方后,他逢人便说清兵之盛,不可阻挡,动摇军政人心,被人称「活秦桧」,弘光元年清军破南京、逼杭州,他再次走马上任,奉潞王朱常淓之命,往北面议和--如此人物,如此形势,可想结果会是什么。

「陈洪范,你可见到了天子?天子如何?」马士英第一个问--派陈洪范出使,一来是假装议和,安定局势,二来也是为了弘光帝,毕竟那还是名义上的天子,身为弘光朝的首辅,他的荣辱,还在弘光帝的身上,如果弘光帝有个三长两短,他此生再无东山再起之时。

「天子安好,一切如故,北兵极尽尊敬,毫无加害。见了我,天子还问:马士英何在?」陈洪范回答。

殿中官员额手相庆,纷纷说道:「好啊,不幸中的万幸。」

「天子尚好,我等臣子就放心了。」

「是啊,北兵还是知道些礼仪的。」

马士英感动不已,问道:「你如何回答天子的?」

「当然是据实回答,我说马阁老在杭州,甚好。」陈洪范道。

「哈哈……」殿中响起一阵嘲讽的轻笑。

「你……」马士英老脸瞬时涨红,想要发火,但却不知道从何而发,因为,陈洪范说的都是实情,他总不能让陈洪范欺君吧?

这中间,潞王朱常淓身后的老太监向北而跪,老泪纵横的连续三拜。

他这一拜,殿中其他太监也都跪下向北行礼。

朱常淓离了王座,来到殿中,带着众人一齐向南京方向跪拜行礼,口喊:「臣等死罪。」连续三拜,一番哭哭啼啼之后,终于礼罢,他回到王座,有气无力的看向陈洪范:「陈洪范,看望天子,你大功一件。关于议和,北面怎么说的,你和大家说一下吧。」

显然,他提前已经见过陈洪范,知道议和的结果了。

立刻,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了陈洪范,因为这才是关乎在场所有人命运,关乎杭州未来的大事。

陈洪范默了一下,随后跪倒在地:「请王爷治罪,臣有辱使命。北兵不肯议和。」

此话一出,殿中众官员眼神表情皆是恐惧,尤其是叠加刚刚传来的塘西失守的消息,所有人都有一种大祸即将临头的感觉。

「北兵到底是怎么说?」马士英急问。

陈洪范回答道:「北兵豫亲王多铎说,江南各地须尽快归顺,顺者昌,逆者亡,不顺者,扬州便是前车之签。」

「啊?」殿中微微骚动,各个官员相互对望,一个个都是脸色发白--关于清军在扬州屠城的惨烈,早已经在江南各地传开,清军十日不封刀,随意杀戮,三十万人,十日之内全部化成了一堆堆的血肉和一缕缕的冤魂,扬州变成死城,血流成河,尸积如山,更有烧杀抢掠,奸淫妇女,马踏婴儿的骇人听闻,纵览史书,亘古未有,谁听了能不心惊,能不恐惧?

朱常淓脸色发白。

马士英也呆呆发愣了一下,但迅速醒过来,说道:「不怕,我杭州城池坚固,有兵马数万,整个江南十数省之地还有百万大军,北兵又不善水战,只要重整旗鼓,上下一心,胜败犹未可知也!」

但没有来一个人呼应他,阮大铖默然,殿中其他官员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只顾的交头接耳,小声议论北兵的恐怖。

浙江巡抚张秉贞接着问陈洪范道:「你是如何回的?」

「卑职说,兹事体大,需回杭州商议,请多铎宽纵一些时间。」陈洪范道。

张秉贞:「多铎怎么答?」

「多铎说,可以,最多七日,七日之内,如果得不到杭州回复的消息,他就发大兵往杭州。」

「你是哪日到的南京,哪日见的多铎?昨夜博格带兵攻陷我塘西,你和他见面没有?」

「卑职是七日前见的天子和多铎,随后马不停蹄,日夜不停返回杭州,途间遇见北兵大军,领兵者多罗贝勒博洛,臣将议和的事情说了,说七日期限未到,不可攻击,但博洛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除非王爷答应归顺,否则,他不会停止进军。」陈洪范回。

「博洛兵锋如何,有多少人马?」张秉贞问。

陈洪范擡起头,看向朱常淓:「兵强马壮,旌旗蔽天,前锋将近两万,后续怕是有几十万的大军。」

「两万啊!」听到此,殿中文官的惊惶之声再也压制不住,一时议论惊恐之声大起。

「慌什么慌?」马士英摆出首辅的威严,喝断众官员的惊惶议论,对朱常淓拱手:「王爷,这都是建虏的恫吓之言,不必在意,塘西虽失,但杭州犹在,只要坚守杭州,浙东浙南江西福建等地的援军,随时可到,大事仍有可为!」

朱常淓不置可否,只看陈洪范:「陈洪范,你辽东人,素知北兵,两次出使,也算见了北面虚实,你就实话实说,阁老的想法,可行吗?」

陈洪范道:「请恕臣无罪。」

朱常淓闭上眼:「恕你无罪。」

陈洪范擡头,毫不犹豫的说道:「那臣就冒死进言了。马阁老所说,不但会害王爷,也会害了杭州,甚至全浙江的百姓。若说兵马,难道我江南还有大明九边十数万的精锐,如曹变蛟王廷臣那样的猛将吗?还有如关宁铁骑那样的精锐吗?还有洪承畴史阁部那样的督师吗?连他们都挡不住北兵,曹变蛟王廷臣战死松山,史阁部在扬州殉国,洪承畴吴三桂更已经成了北兵的文武重臣。」

「再说江北四镇,高杰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哪一个不是拥兵十万的悍将,可现在呢?不是身死就是投敌,那几十万的人马,已经全变成了北兵的前锋,刀口已经指向杭州了。」

「以上都是我大明的能臣猛将,试问当下江南,又有谁能比过他们?」

「还有左良玉,几十万的兵马,百十位的猛将,在其子左梦庚的带领下,已经在五月十三全降了北兵。臣听说,左梦庚被封了侯,手下将士也都有封赏,眼下正在修整,想来用不了几日,也会杀向我杭州,」

听陈洪范说道左良玉,马士英立刻咬牙切齿,不过他现在最恨的不是坏了弘光朝大事的左良玉,而是眼前的这个陈洪范。

陈洪范继续道:「若说城池的坚固,杭州难道还能比过扬州和南都吗?这两地尚且守不住,况杭州乎?就算能守得一日两日,但王爷难道要重蹈扬州的覆辙,将城中数十万的百姓,全部变成尸山血海里的冤魂吗?所以马阁老所说,万万不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