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靳一声令下,重案组全员动了起来。
虽然大伙儿心里都在犯嘀咕,但队长的命令谁敢违抗?
警用越野车拉着警笛,一辆接一辆地冲出市局大院。
会议室瞬间空了一大半。
苏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溜溜达达地走回自己的工位。
她从抽屉里摸出一杯早就凉透的豆浆,插上吸管「滋溜」吸了一大口。
赵大山没跟着出外勤,他留守在办公室。
他那张国字脸拉得老长,脸色比吞了苍蝇还要难看。
看着苏杳那副没心没肺的摸鱼样,赵大山气不打一处来。
「苏杳,你这牛皮吹得可真是清新脱俗。」
赵大山端着枸杞水走过来,把保温杯重重磕在桌上。
「狗杀人?还知道清理现场?你当那狗是考过警校的啊?」
苏杳咬着吸管,笑眯眯地靠在椅背上。
「赵哥,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万一这狗就是这么神呢?」
「扯淡!」
赵大山大手一挥,唾沫星子乱飞。
「老子干刑警十五年,就没听过这么离谱的作案手法。」
他冷哼一声,指着头顶的监控摄像头。
「要真是狗干的,老子今天就把这不锈钢杯子嚼了咽下去!」
周小胖在旁边噼里啪啦敲着键盘查监控。
听到这话,他忍不住从电脑屏幕后探出个圆脑袋。
「赵哥,话别说太满,万一苏神蒙对了呢?」
「蒙?办案是靠蒙的吗!」
赵大山一瞪眼,吓得周小胖赶紧缩回了脖子。
「等弟兄们空着手回来,我看她怎么跟陆队交代!」
苏杳没反驳,掏出手机点开消消乐,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起。
「叮叮当当」的游戏音效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赵大山看着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冷笑着摇了摇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的空气有些粘稠,让人心里发慌。
不到两个小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法医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舒拿着一份新鲜出炉的对比图,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办公室。
她白大褂的下摆在半空中翻飞,平时冷静的眼神里此刻透着掩饰不住的狂热。
「陆队呢?陆队在哪!」
林舒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赵大山迎上前,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带人去外围摸排了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嘲讽:「怎么着,没找到狗,现场勘验出新线索了?」
林舒根本没搭理他。
她快步走到办公区正中央,把那份对比图拍在桌子上。
「出大事了!」
林舒指着图上两排尖锐的齿痕模型,声音都在发颤。
「死者骨膜上的拖拽痕迹提取出来了。」
她环视了一圈留守的警员,深吸了一口气。
「经过三维建模和动物齿痕库对比,完全吻合南美杜高犬的齿痕排列!」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大山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他瞪大了眼睛,死盯着那份法医报告,嘴唇直哆嗦。
「你……你说什么?真是狗?」
就在这时,周小胖桌上的对讲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外勤警员激动到变调的声音,通过免提器传遍了整个办公室。
「报告陆队!有重大突破!」
「我们在案发现场两公里外的一个老旧小区地下车库,发现了关键物证!」
对讲机里的声音喘着粗气,背景音里满是嘈杂的脚步声。
「一辆套牌的破面包车,后备箱里有大量白色短毛和喷溅状的凝固血迹!」
「林法医刚刚发来的鉴定结果对上了,就是杜高犬的毛发!」
全警局哗然。
那些原本等着看苏杳笑话的警员们,此刻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特么是狗干的!
这种只有在猎奇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作案手法,竟然在现实里上演了。
更可怕的是,竟然被一个混吃等死的实习生,一眼就看穿了!
周小胖张大了嘴巴,嘴里的棒棒糖「啪嗒」一声掉在了键盘上。
他缓慢地转过头,看苏杳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同事了。
那完全是在看一尊闪闪发光的怪物。
「苏神……你这脑子是开光了吧?」周小胖喃喃自语。
赵大山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引以为傲的经验,在铁打的证据面前碎了一地。
他刚才信誓旦旦要吃不锈钢杯子的话,现在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
噼里啪啦地扇在他老脸上,火辣辣的疼。
苏杳放下手机,关掉消消乐,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她冲着赵大山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
「赵哥,这杯子有点硬啊。」
她指了指桌上的保温杯,语气软糯得气死人不偿命。
「要不我帮您拿去茶水间的微波炉里转转,热乎点好下咽?」
四周响起一阵憋不住的低笑声。
赵大山憋了半天,一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我……我不跟小丫头片子计较!」
他一把抓起保温杯,灰溜溜地躲到阳台抽烟去了。
这脸丢得太大了,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大伙儿窃窃私语的时候,办公室的玻璃大门再次被推开。
陆靳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显然已经通过对讲机知道了前方的全部进展。
这个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冷面队长,此刻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他甚至没顾得上跟法医林舒打招呼,径直穿过办公区。
作战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最终,他停在了苏杳的工位前。
高大的身躯像一堵黑色的墙,将苏杳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陆靳双手按在苏杳的办公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极具压迫感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杳甚至能闻到他深色战术服上残留的烟草味和初秋的雨水味。
「苏杳。」
陆靳的声音低沉得发沙,像是在审问一个极度危险的嫌疑犯。
「你赢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凶手确实不是人,是一条杜高犬。」
陆靳那双鹰隼般的黑眸死死锁定着她,试图从那张甜美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但既然你连狗的品种都能精准侧写出来。」
「那你肯定也清楚,狗是不会自己去消灭脚印的。」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苏杳的脑子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更不会自己开着那辆套牌的面包车去抛尸。」
陆靳逼近了一寸,声音压得更低。
「告诉我。」
「那个牵着狗绳的真凶,还有训练这只猛犬的作案工具,到底藏在哪?」
周围的警员全都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听着。
大家面面相觑,心里都在打鼓。
能根据咬痕推断出狗已经是神仙操作了。
怎么可能连真凶在哪都知道?这又不是算命的半仙!
苏杳却一点没慌。
她迎着陆靳那杀人般的目光,把喝空的豆浆杯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然后,她不慌不忙地从桌上一堆零食袋下面,抽出一份薄薄的卷宗。
那是案发初期,赵大山带人去摸排的死者社会关系调查表。
苏杳翻开卷宗,白皙的指尖在其中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上轻轻敲了两下。
照片上,是一个长相清纯、眼眶红肿、看起来柔弱无依的年轻女人。
这是死者丈夫在外面养的情妇,昨天刚来警局做过笔录,哭得晕过去好几次。
苏杳擡起头,红唇微勾,露出了一个甜美却透着危险的笑容。
「陆队,别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我呀,我胆子小。」
她把照片推到陆靳的手边,指尖点着那个柔弱情妇的脸。
「想要作案工具?」
苏杳收敛了笑容,声音清脆得如同珠玉落盘。
「带上搜查令,现在就去敲她家的门。」
「别找错地方了。」
「作案工具,就冻在她厨房那个双开门的大冰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