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严明攥着镇定剂,三步并两步冲到主卧门口。
手刚搭上门把手,他整个人定住了。
屋里没声了。
没有东西被砸碎的闷响,没有拳头击墙的钝声,连那种让人后脑发麻的粗重喘息都消失了。
安静得不正常。
严明屏住呼吸,将门推开一条指宽的缝隙。
手里的镇定剂差点掉地上。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陆爷正站在满地碎玻璃中间,怀里抱着一个穿酒红色睡裙的女人。
那女人两条胳膊环着陆司卿的腰,整张脸埋在他颈窝里,姿态亲密得过分。
而陆司卿,那个碰到任何人都会干呕到胃痉挛的陆司卿。
一只手揽着那个女人的腰,另一只手搁在她后背,掌心贴着肩胛骨,五指微屈,扣在她脊背的弧度上,收得发紧,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
严明浑身一紧,手缩回来,将门轻轻合上。
后背无声地靠上走廊的墙壁。
「操。」
他用气声把这个字吐出来。
心跳擂在胸腔里,过了好几秒他才想起来去翻走廊监控,那女人怎么会出现在陆爷房间?
手指点开手机上连接的走廊监控视频,快速拨回时间轴。
画面里,一个穿酒红色真丝睡裙的身影从二楼楼梯口飘上来,步态平稳却机械,上了三楼之后径直穿过走廊,推开那道没关严的门走了进去。
全程没有一秒犹豫,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那女人,是三天前以和陆司宇培养感情名义住进二楼客房的宋家姑娘。
陆爷弟弟的未婚妻。
平日里存在感极低,像陆家多出来的一件家具,寡淡得让人过目就忘。
严明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三楼是禁区,除了他平时没人上来。陆爷的病情需要保密,所以这层没有额外的保镖巡逻,门锁也从不反锁,因为根本不需要。
谁能想到,这女人半夜会梦游上三楼?
严明攥着那支镇定剂,心里后怕不已。
但他回过神来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把人弄出来」,而是,陆爷与人如此亲密的接触。
非但没有加重病情,他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稳定下来了。
十年。三位签过终身保密协议的心理医生轮番会诊,试过十几种药物方案,物理疗法做了上百次,全部没用。
现在一个梦游闯入的女人把问题解决了?
严明盯着那道合上的门,镇定剂被他无意识地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应该进去把人拉出来。
按照流程,未经许可进入陆司卿卧室的人,不论什么身份什么状态,结局只有一种。
但他没动。
因为刚才门缝里瞥见的那一眼,陆司卿脸上的神色。
贪婪。
几近痴迷的贪婪。
跟了这位爷十二年,他从来没见过那种表情。
「先不动。」严明说服自己,「看看再说。」
屋内,陆司卿维持着抱人的姿势站了许久。
久到他的血从指缝间淌下来,洇在宋梨酒红色睡裙的腰侧,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慢慢洇开,被丝绸面料吸进纤维里。
他垂着眼看那片血痕,没有去擦,反而觉得好看。
他的血,沾在她身上,是一种标记。
这女人是他弟弟的未婚妻。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他嘴角的弧度不减反增,眼底的暗色更深了一层。
「唔……」
宋梨在他怀里扭了扭身体,嘴唇无意识地蹭过他喉结下方的皮肤,留下一道湿漉漉的触感。
陆司卿的呼吸停了半拍。
喉结滚动了一下,恰好滑过她嘴唇擦过的位置。那一小片区域像被火燎过,从表皮烧进了深处。
他垂下眼帘,声线压得极低:「别蹭了。」
梦游的人听不见。
她又蹭了一下。
这回鼻尖从他喉结划到下颌线,反反复复拿脸去磨他的皮肤,活似一只找不到舒适位置的猫,拱来拱去不肯消停。
陆司卿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嘶。
他擡手扣住她的后脑,按住,不让她再动了。
掌心底下是她蓬松的长发和发烫的头皮,手指嵌进发丝里,每一根都缠绕在他指缝间。
「老实点。」
声音带着警告,但尾音里裹着一层极薄的沙哑,不是训斥,倒更接近……忍耐。
宋梨被按住了脑袋,挣了两下没挣动,哼唧了一声表示不满。
但很快她找到了新的方案,两条腿攀上他的腰,脚踝在他后腰交叉扣紧,整个人往上窜了一截,脸埋得更深了。
这个姿势,她全部的重量挂在他身上。
丝绸料子滑腻,卡在两人紧贴的躯体之间根本固定不住,随着她的动作往上攒,露出一截腰和大半个后背。
她突然的动作让他重心偏移了那么一瞬,脚被碎玻璃硌了一下。
陆司卿垂眼扫了一下满地的狼藉,那点属于理智的东西只闪了一瞬,就被怀里这具身体的滚烫触感淹没了。
他的手从她后脑滑下来,落在她裸露的腰侧。
皮肤烫手,细腻得过分。
他的五指张开,几乎能把她窄瘦的一截腰肢全部握进掌心里。
手掌收紧,拇指骨节抵着她最后一根肋骨下方的柔软地带。
宋梨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满足叹息,像被挠到了舒服的地方。
陆司卿用力闭了闭眼。
血液正在以一种失控的速度升温,皮肤饥渴症的痛苦被完全压下去了,但身体里有另一种饥渴在复苏,更原始,更贪婪。
这是他二十八年来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怀里这具柔软到令人发指的身体,视线从她散着长发的后颈一路往下,最后停在那截暴露在空气里的腰在线。
「宋樱。」
他第二次叫她的名字,声音里那层沙哑更重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冒出来的一两个含混音节。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陆司卿看着她挂在自己身上毫无防备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深了一分。
「白天那般寡淡无趣。」拇指顺着她的耳廓滑了一圈,不轻不重。「晚上倒是胆子大得很。」
宋梨在梦中缩了缩脖子,脑袋往他肩窝里躲了躲,鼻尖蹭过他肩膀的布料时又深吸了一口气。
那副贪恋他气味的模样,坦荡得几乎天真。
陆司卿低笑了一声,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两个人贴合的地方都跟着颤了颤。
窗外的雷声弱下去了,暴雨从倾盆变成淅沥。
他抱着她走向舒适的大床,步伐极慢,极稳。
地毯上留下一串淡淡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