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铁血硬汉,我每天晚上都有高强度的睡前锻炼习惯!」
「昨晚练猛了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白天在大厅里掷地有声的豪言壮语。
在深夜十一点半,化作一记沉重的回旋镖,精准无误地扎回了林知屿的脑门上。
十二个小时的高强度训练终于结束。
林知屿拖着仿佛被抽干了骨髓的身体,一步三晃地爬上二楼。
他现在只想把自己摔进那堆名贵羊绒衫铺成的「软垫」里。
哪怕床板再硬,他也认了。
他刚推开双人间的门。
身后就复上来一道高大的人影。
「砰。」
房门被人在身后不轻不重地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脆刺耳。
林知屿浑身一激灵,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转过身。
贺宴深靠在门板上。
男人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双手环抱在胸前,深邃的黑眸里淬着冷光。
「不是要高强度锻炼吗。」
贺宴深微微扬起下巴,目光从林知屿那张疲惫发白的脸上刮过,最终落在空旷的木地板上。
「开始吧。」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
「让我也见识见识,北方猛男的铁血日常。」
林知屿傻眼了。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那个……队长,今天训练太晚了,要不……明天?」
他干巴巴地扯出一个笑,试图蒙混过关。
「大半夜的,扰民不好。」
贺宴深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走到自己的电竞椅前,将椅子拉出来,大刀金马地坐下。
两条长腿随意地敞着,脚尖刚好抵在两张床中间的过道边缘。
「一楼是大厅,隔音很好,没人听得见。」
贺宴深单手撑着下巴,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锁住林知屿。
「我今晚正好失眠。你练你的,我就在这看着。」
看这架势,是逃不掉了。
林知屿在心里把白天那个嘴贱的自己抽了八百个大嘴巴。
少爷这辈子连稍微重一点的纯银汤勺都没自己端过。
让他做伏地挺身,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但在贺宴深看智障一样、又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下。
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行!队长既然想观摩,那我就献丑了!」
林知屿咬咬牙,一把脱掉外面宽松的战队卫衣,随手扔在床上。
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纯棉T恤。
随着他脱衣服的动作,那一截细白柔韧的腰肢在空气中短暂地暴露了一瞬。
很快又被下摆遮住。
贺宴深的目光在那一闪而过的白腻上停顿了半秒。
喉结微不可察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眸底的颜色却暗了几分。
林知屿走到床铺中间的空地上。
深吸一口气,双膝跪地,双手撑在微凉的木地板上,摆出了一个标准的伏地挺身起手式。
「腰塌了。」
一道冷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紧接着。
一只穿着黑色棉袜的脚尖,毫不客气地抵在了林知屿的后腰上。
轻轻往上挑了一下。
「翘那么高,等着人踹你?」
贺宴深的语调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
男人脚尖传递过来的力道和温度,像是一股电流,顺着尾椎骨直窜林知屿的天灵盖。
林知屿浑身一颤,差点没撑住直接趴下去。
那股做贼心虚的酥麻感,让他连耳根都红透了。
他赶紧收紧内核,把腰板挺得笔直,拼命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废料赶出去。
「一!」
林知屿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双臂弯曲,身体沉了下去。
再咬着牙撑起来。
起身的瞬间,他细瘦的胳膊已经开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颤抖。
「二!」
这一个下去,起得比上一个艰难了一倍。
他觉得自己撑在地上的不是双手,而是两根煮熟的挂面。
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贺宴深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
他看着林知屿因为用力而绷紧的后背。
单薄的衣料贴在蝴蝶骨上,勒出两道脆弱又漂亮的弧线。
还有那截因为过度用力而染上潮红的后颈。
这就受不了了?
贺宴深在心里冷笑。
就这副风一吹就散架的排骨身板,还敢大言不惭地立什么猛男人设。
「三……」
林知屿的声音已经劈叉了,带着压抑不住的喘息。
他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要撞破肋骨跳出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下去容易。
再想撑起来的时候,肱三头肌彻底声明罢工。
「四……」
林知屿咬碎了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只撑起了一半,整个身体就像是在寒风中疯狂抖动的筛子。
不行了。
真的到极限了。
林知屿绝望地闭上眼睛。
双臂所有的力量在这一刻被完全抽空。
「啪叽——!」
一声清脆且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在双人间里炸响。
林知屿整个人失去支撑,直挺挺地、结结实实地拍在了硬木地板上。
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
鼻尖磕在地板上,酸痛感直冲鼻腔,逼出了一大泡生理性眼泪。
空气死寂了整整三秒。
只有林知屿像条缺氧的鱼一样,趴在地上剧烈喘息的声音。
车轮滚动的声音响起。
贺宴深转动电竞椅,往前滑了半米,停在林知屿的脑袋前。
黑色的军靴就停在林知屿的视线边缘。
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贺宴深微微倾身,手肘撑在膝盖上。
夹杂着薄荷烟草味的冷冽气息,顺着他低沉沙哑的嗓音,尽数洒在林知屿的后脑勺上。
「大半夜不睡觉。」
贺宴深的声音里满是嘲弄的笑意,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一样扎在林知屿可怜的自尊心上。
「你在这给我表演胸口碎大石?」
地上的林知屿屈辱地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还是说。」
贺宴深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关节在林知屿脑袋旁边的地板上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
「这下面埋了金子,需要你用脸去刨?」
去你大爷的胸口碎大石!
去你大爷的刨金子!
林知屿心里的怒火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士可杀不可辱!
他死死咬住下唇,双手摸索着撑在身侧,试图把自己从那块丢人的地板上拔起来。
「我……我这是……」
他刚张开嘴,想要放几句狠话反驳回去。
话还没说完。
胃里突然一阵猛烈的翻江倒海,紧接着是一阵针扎般的痉挛。
白天为了装逼没吃几口饭,加上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训练。
刚才这四个伏地挺身,耗尽了他这具病弱身体里保存的最后一点糖分。
低血糖犯了。
眼前的景物开始疯狂旋转。
白炽灯的光晕拉长成了一条条刺眼的白线。
林知屿刚撑起一半的肩膀,瞬间脱力。
尖锐的耳鸣声刺穿了耳膜,盖过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额头、后背疯狂涌出。
瞬间浸透了那件单薄的白色T恤。
心跳快得仿佛要炸裂,呼吸短促得吸不进一丝氧气。
贺宴深嘲弄的表情在视线中扭曲、模糊。
林知屿张了张嘴,想要呼救。
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微弱的、破碎的气声。
下一秒。
他的手臂彻底软了下去。
整个人再次重重地砸在地板上,连抽搐的力气都没有了。
视线彻底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林知屿!」
贺宴深猛地站起身,身下的电竞椅被撞得向后滑开,狠狠撞在床沿上。
男人眼底的嘲弄瞬间被一抹骇人的慌乱取代。
他大步跨上前,一把捞起地上那个轻得像纸片一样、毫无生气的单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