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骤然袭来。
林知屿那具像纸片一样单薄的身体,被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猛地从地板上捞了起来。
宽阔的胸膛带着滚烫的体温,隔着被冷汗浸透的布料,强势地粘贴他的后背。
男人手臂上的肌肉因为骤然发力而绷紧,坚硬得像铁块。
贺宴深单膝跪在地板上,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死结。
怀里的人轻得没有一点分量。
那件白色的纯棉T恤已经完全被冷汗湿透,黏腻地贴在凸起的脊骨上。
皮肤冷得像块冰。
「林知屿,睁眼。」
贺宴深的嗓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怀里的人双眼紧闭,苍白的嘴唇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微弱得快要断绝。
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眉骨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濒死的破碎感。
贺宴深不再废话。
他单手扣住林知屿的肩膀将人揽在怀里,另一只手迅速拉开旁边的电脑桌抽屉。
修长的手指在一堆杂物里翻找,抓出一颗薄荷糖。
单手拇指抵住包装纸边缘,指腹用力。
「撕啦」一声,糖纸破开。
贺宴深低下头,粗糙的指腹捏住林知屿瘦削的下颌,迫使他微微张开嘴。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那片柔软冰凉的唇瓣。
带来一阵细微却让人无法忽视的战栗。
薄荷糖被强硬地塞进了林知屿的嘴里。
「含着,别咽。」
冰凉刺骨的薄荷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直冲脑门。
糖分开始顺着血管缓慢地输送到四肢百骸。
林知屿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
五官因为这股冲鼻的薄荷味皱成了一团。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压在胸口的窒息感终于散去了一些。
眼前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视线逐渐聚焦。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贺宴深那截锋利的下颌线,还有男人因为紧绷而微微凸起的喉结。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以一种没有安全感的姿势,蜷缩在贺宴深的怀里。
后背贴着的,是男人滚烫的胸膛。
鼻尖萦绕的,全是贺宴深身上那股清冽的烟草冷香。
林知屿头皮发麻。
直男雷达在脑海里疯狂作响。
他猛地伸手抵住贺宴深的胸口,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我没事了。」
他一开口,声音虚弱得像是在撒娇。
贺宴深垂下眼眸,冷冷地看着怀里还在挣扎的人。
刚才那点转瞬即逝的慌乱,已经被尽数压回了眼底深处。
他面无表情地松开手。
失去支撑,林知屿身子一歪,直接砸在了旁边那张硬邦邦的单人床上。
「嘶……」
后腰磕在床板上,他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贺宴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逞强好玩吗?」
贺宴深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连四个伏地挺身都做不下来的铁血硬汉。低血糖犯了连求救都不会,你是想死在我的房间里?」
林知屿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嘴里的薄荷糖还没化,甜腻中带着一丝辛辣,堵得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再敢发疯作妖。」
贺宴深转身,随手扯过床尾的被子,兜头砸在林知屿的脸上。
「明天你就给我滚出基地。这里不留连自己身体都不当回事的蠢货。」
被子隔绝了男人的视线。
林知屿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贺宴深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的床边,重重地躺下。
背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暴躁。
林知屿咬着嘴里的薄荷糖,安静如鸡地缩在硬板床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挂钟指针悄无声息地滑过凌晨三点。
隔壁床的呼吸声已经彻底平稳。
贺宴深睡熟了。
但林知屿却怎么也睡不着。
刚才那颗薄荷糖虽然缓解了低血糖的眩晕,却像是一个开胃菜,彻底唤醒了他胃里的馋虫。
他的肚子发出了一阵清晰的肠鸣音。
饿。
胃里像是有火在烧,痉挛着叫嚣着需要食物。
今天晚上的食堂,阿姨做的是重油重辣的川菜,水煮肉片上面飘着厚厚一层红油。
为了维持北方糙汉的人设,他强忍着反胃,打了一大勺。
结果坐下后,一筷子都没敢动。
他这种娇弱的肠胃,吃一口红油估计今晚就得进急诊室洗胃。
最后只能借口说「下午点心吃多了不饿」,扒了两口白米饭草草了事。
林知屿揉着饿瘪的肚子,眼底泛起泪花。
想他林家小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食不果腹的委屈。
不行,必须得吃点东西。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脚尖探向床底。
从行李箱的最深处,摸出了一个带有恒温保鲜功能的银色小保温箱。
这是他临出门前,老管家陈叔瞒着大哥,偷偷塞进他箱子里的。
里面装的全是燕京最好的米其林甜品师,专门为他定制的低糖燕窝小蛋糕。
每天空运送到林家。
林知屿抱着保温箱,像做贼一样溜出了双人间。
走廊里一片漆黑。
他顺着墙根,摸索着下了一楼,溜进了基地的厨房。
厨房的门没关死,透进一丝窗外的月光。
林知屿不敢开灯,怕把一楼睡在理疗室的保健医生吵醒。
他找了个角落的吧台高脚凳坐下。
小心翼翼地掀开保温箱的盖子。
一股浓郁醇厚的北海道牛乳香气,夹杂着新鲜草莓的甜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林知屿咽了一口口水。
借着微弱的月光,从夹层里抽出一把精致的小银勺。
挖下一大块带着金箔的奶油,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绵密的奶油在舌尖化开。
甜而不腻,带着燕窝特有的顺滑口感。
「呜……」
林知屿满足地发出一声含糊的喟叹。
饿了一整天的肠胃终于得到了安抚,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下来。
他低着头,一勺接着一勺,吃得毫无形象。
嘴角沾上了白色的奶油,鼻尖上也不小心蹭到了一点。
因为吃得太急,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一只正在拼命往嘴里塞瓜子的仓鼠。
就在他挖起最后一颗草莓,准备一口吞掉的时候。
一楼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没穿鞋,只有棉袜踩在地板上的细微摩擦声。
林知屿握着银勺的手猛地僵住。
含在嘴里的草莓瞬间不香了。
脚步声停在了厨房门口。
「吧嗒。」
墙上的电源开关被人按下。
刺眼的白炽灯光瞬间亮起,将整个厨房照得亮如白昼。
林知屿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闭上了眼睛。
手里的银勺「啪」地一声掉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大半夜不睡觉,厨房里进耗子了?」
一道冷冽、带着浓浓睡意的沙哑嗓音在门口响起。
熟悉的薄荷冷香瞬间驱散了周围的甜腻味。
林知屿心跳漏了一大拍。
他僵硬地睁开眼,转过头。
贺宴深站在厨房门口。
男人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水杯,显然是半夜口渴下来倒水的。
他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黑色睡袍,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
领口大敞,露出大片结实冷硬的胸肌,还有一道若隐若现的人鱼线。
贺宴深的视线在灯光亮起的瞬间,就锁定了坐在角落吧台上的那个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知屿还保持着那个抱着保温箱的姿势。
嘴里塞得满满的。
嘴角、鼻尖上,全都糊著白色的北海道奶油。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因为受惊而微微瞪圆,无措地看着门口的男人。
贺宴深的目光,从他那张花猫一样的脸,慢慢移向桌上那个粉蓝相间、精致得像艺术品的蛋糕包装盒。
最后,落在那把刻着林家家徽的小银勺上。
白天那个豪气干云、大吼着「铁血硬汉」、「胸口碎大石」的北方猛男人设。
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贺宴深端着水杯,迈开长腿,慢条斯理地走到吧台前。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头顶的顶灯。
将林知屿彻底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男人微微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吧台边缘。
骨节分明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在那把小银勺旁敲了敲。
视线紧紧锁定着林知屿那沾满奶油的唇瓣。
贺宴深眼尾上挑,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大半夜躲在厨房里,吃这种甜腻腻的小蛋糕。」
他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这也是你们直男的爱好?」